“第三層怎麼走?”
副獄長指了指那扇鐵門。“推開就是了。但我得提醒您,第三層跟這兩層不一樣。那地方不是監獄。”
“那是什麼?”
副獄長沉默了一會兒。“是墳墓。”
陳默皺了下眉頭。“墳墓?”
副獄長點了點頭,臉色不太好看。他走到牆邊,從牆上取下一根火把,舉高了。光照在走廊盡頭的鐵門上,門板上全是劃痕,一道一道的,很深,像指甲撓的。
“第三層原本是放屍體的地方。監獄裡死了人,一時半會送不出去的,都先堆在那兒。等攢夠了,再用車拉走。”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第一次霧氣散出來的時候,那裡就不對勁了。屍體不見了,多了一堆怪物。第一層的那些怪物,就是從第三層跑上去的。”
陳默看著那扇鐵門。“所以第一層的怪物,老家在第三層?”
“可以這麼說。”副獄長把火把插回牆上。“我們後來把門封死了,但它們還是能出來。那扇門關不住它們。”
陳默走過去,把手搭在門把手上。鐵是涼的,門把手上一層灰,摸上去滑膩膩的。他推了一下,門沒動。又推了一下,門縫裡透出一股風,涼的,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不是腐臭,是一種更刺鼻的氣味,像藥水,又像消毒水。
小織站在他旁邊,鼻子動了動。“這味道……”
“像醫院。”陳默說。
他加了一把力氣,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後面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比前兩層都窄,只夠一個人走。牆上的火把很少,隔很遠才有一根,火苗小得像隨時會滅。樓梯往下延伸,看不到底,黑漆漆的,像一張張開的大嘴。
陳默把手按在槍柄上,深吸一口氣,踩上第一級臺階。木板響了一聲,很脆,在樓梯間裡來回彈了好幾下。他沒停,繼續往下走。小織跟在他後面,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他踩過的地方。
副獄長站在門口,舉著火把,光照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被黑暗吞沒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火把在他手裡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跳了跳,像在發抖。
陳默剛踩上第三級臺階,副獄長在身後又開口了。他靠在門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菸捲,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煙霧在火把的光裡慢慢散開,跟他身後那片剛散盡的迷霧有點像。
“哦,對了,我建議你休息幾天再過來。”他把煙夾在手指間,菸灰掉在地上,碎成幾截。“這迷霧會影響人的心智,把你心裡的東西挖出來,變成怪物。你心裡怕什麼,它就給你變什麼。你心裡恨什麼,它也給你變什麼。”
陳默停下來,回頭看著他。“你是說,第三層的怪物,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不全是。”副獄長又吸了一口煙,這次吐得慢,煙霧在嘴邊繞了一圈才散。“迷霧會放大你的情緒。你本來只是有點擔心,它給你放大成恐懼。你本來只是有點不高興,它給你放大成憤怒。然後把這些情緒具象化,變成怪物。”他把煙掐滅在門框上,菸頭按在木頭裡,滋滋響了一聲。“所以進去之前,最好先把自己理清楚。別帶著一肚子火往下走,不然你打不完的。”
陳默想了想,自己最近確實有點煩。年小雅的事,周遠山的事,那個什麼暗神組織的事,一堆事堆在一起,說不煩是假的。
“行。我休息幾天。”
副獄長點了點頭,從門框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放心吧,那些人我會照顧好的。”他朝那些牢房努了努嘴。“雖然他們現在還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但至少霧散了,慢慢會好的。”
陳默轉回去,走下臺階。走了三級,又停下來,沒回頭。“你那煙哪來的?”
“地上撿的。”副獄長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你要來一根?”
“不用。少抽點,對身體不好。”
副獄長笑了一聲,笑聲在樓梯間裡彈了幾下,越來越小。陳默繼續往下走,腳步聲在窄樓梯裡迴盪,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後面跟著。小織走在他後面,手按在他揹包上,隔著布料能感覺到她的手指,涼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