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槍手是廢物,我一槍秒了神級》第146章 真正的裂縫(1)(1)

作者:涼與城希·1天前

三個人並排站在石屋門口,誰都沒說話。風從山腳下吹上來,涼的,帶著一股潮溼的腥味。遠處那片紅眼睛還在移動,不是朝這邊來的,是從東往西慢慢淌,像一條發光的河。眼睛太多了,數不清,小的只有拳頭大,大的比臉盆還大。有的貼地爬,有的半人高,有的比人還高出一截,混在一起,擠擠挨挨的,偶爾撞到一起,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很快又分開,繼續往前淌。

周遠山把煙掐滅了,菸頭扔在地上踩了一腳。他眯著眼看著那條紅眼睛的河,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很輕。“少說也有兩三百隻。”陳默沒接話。林雨棠把法杖換到另一隻手裡,握得更緊了。遠處那片紅光慢慢往西邊去了,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動。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工夫,最後一隻紅眼睛也消失在霧氣裡,山腳下徹底暗了下來。風吹過來,霧氣翻湧著,把那片空蕩蕩的地方重新填滿了。周遠山轉身走回石屋裡,靠著牆坐下來,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陳默和林雨棠也退了回來,三人各自靠著牆坐下。石屋裡很安靜,外面連風聲都沒有了,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低吼,悶悶的,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陳默把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林雨棠縮在牆角,把法杖抱在懷裡,臉埋在膝蓋裡。周遠山的煙抽完了,把空煙盒捏扁了扔在牆角,兩隻手插在口袋裡,靠著牆,盯著門口那一片黑。外面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了。不是天亮,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灰白,像是月亮從雲後面露出來了,但今天沒有月亮。那層灰白色慢慢從東邊蔓延過來,把霧照得半透明,能隱約看見遠處山腳的輪廓了。

周遠山從口袋裡抽出手,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天快亮了。”他轉過身看著陳默。“走吧,趁它們還沒回來。”陳默睜開眼,把槍插回腰間,拎起揹包背上。林雨棠也站起來,揉了揉發麻的腿,把法杖握在手裡。三個人走出石屋,外面的光比剛才亮了一些,不是陽光,是一種冷白色的光,像陰天的中午。霧氣稀薄了很多,能看清遠處山腳的碎石和枯草,昨晚那些紅眼睛已經不見了,一個都不剩。周遠山走在前面,沿著採石場後面的小路往山上走。路很窄,只夠一個人走,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枝條伸出來颳著衣服,沙沙響。

陳默走在他後面,林雨棠走在最後。三個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陳默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槍架在石頭上,槍管從石縫裡探出去。遠處那片霧氣翻湧著,他把眼睛湊到瞄準鏡上,十字線在霧裡晃。有東西在動,灰白色的,貼著地面,看不清是什麼。他把十字線對準那團灰白色,手指搭在扳機上,輕輕釦了一下。槍聲不大,被消音器壓成了噗的一聲,像有人往泥地裡吐了口痰。

子彈鑽進霧裡,那團灰白色動了一下,沒停,繼續往前爬。陳默又開了一槍,這回打中了。那東西猛地彈起來,發出吱的一聲尖叫,在霧裡亂竄,撞到旁邊幾個同樣灰白色的東西,幾團灰白色滾成一團,分不清誰是誰。霧裡開始騷動,那些灰白色的東西全動了,朝槍聲的方向湧過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陳默退後,把槍從石頭上拿下來,貓著腰往後撤。

“走。”他低聲說了一句。

林雨棠跟在他後面,法杖橫著端。周遠山蹲在更後面的一塊石頭旁邊,臉白了,但沒跑。三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撤,走了幾十步,身後的霧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密密麻麻的,像有很多東西在爬。陳默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霧的邊緣,那些灰白色的東西探出來了,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它們的體型不大,像狗,但比狗胖,四條腿很短,肚子拖在地上。身上沒有毛,灰白色的皮皺巴巴的,像泡了很久的水。頭很小,眼睛也小,黑亮亮的,嵌在那張皺巴巴的臉上,像兩顆黑豆。嘴咧著,露出兩排細密的牙,白森森的。

它們爬得很快,肚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溼痕。最前面的那隻離陳默不到三十步了,它的黑眼睛盯著陳默,嘴裡的口水往下淌,滴在地上,滋啦一聲冒出一股白煙。陳默抬手一槍打中它的腦袋。它栽倒在地,四肢劃了幾下,不動了。後面的踩著它的屍體繼續往前爬,一隻接一隻,像潮水。陳默連開幾槍,打倒了最前面的幾隻,但後面的又湧上來了,數量太多了,打不完。

“跑。”陳默轉身就跑,林雨棠跟在他後面,周遠山已經先跑了,兩條腿倒騰得飛快,跑得鞋都快掉了。三個人沿著窄路往山上跑。身後的窸窸窣窣聲越來越近,近到能聽到它們喘氣的聲音。陳默邊跑邊回頭開槍,每一槍都打倒一隻,但後面的立刻補上,打不完。前面出現一個岔路口,左邊一條緩坡,右邊一條陡坡。周遠山往左邊拐,陳默一把拽住他的領子拉了回來。

“右邊。左邊是死路。”陳默往右邊拐,周遠山踉蹌了一下,跟上去,林雨棠跟在最後。三個人衝上陡坡,身後的那些東西追到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後分了兩路,一部分往左邊,一部分往右邊,追右邊這一路更多,密密麻麻的,像灰白色的洪水。陳默邊跑邊從腰後摸出一個東西,圓滾滾的,鐵的,拔掉保險環往後一扔。手雷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那群東西中間。轟——泥土飛起來,碎石亂濺,最前面那幾只被炸飛了,後面的被氣浪掀翻了幾隻,但很快又爬起來繼續追。

“還有嗎?”林雨棠邊跑邊問。

“沒了。就一個。”陳默把槍裡的彈匣退出來,換上一個新的,咔嚓一聲。前面出現一排低矮的石頭牆,廢棄的,半人高。陳默衝過去翻過石牆,蹲在牆後面,把槍架在牆頭上。林雨棠和周遠山也翻過來了,蹲在他旁邊。三個人縮在石牆後面,牆只有半人高,蹲著剛好能遮住頭。

那些東西衝上來了,最前面的幾隻已經爬到石牆下面了,仰著頭,黑眼睛盯著牆頭上露出的槍管,嘴裡的口水往下淌,滴在地上滋啦滋啦冒煙。陳默開槍,一槍一隻,打倒最前面那幾只,後面的踩著它們的屍體往上爬,越爬越高,快爬到牆頭了。林雨棠把法杖舉過牆頭,法杖頂端亮起一團光,沒扔出去,就那麼舉著。光很亮,照得那些東西的黑眼睛眯了起來,爬在最前面的那隻被光晃了一下,從牆頭上摔了下去,砸在後面的身上,幾隻滾成一團。後面的也慢了,被光晃得不敢往前爬。陳默趁這個機會連續開槍,把牆根底下那一片清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終於退了,不是慢慢退,是轉身就跑,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幾下就消失在霧裡。

陳默把槍放下,靠在牆上喘氣。林雨棠把法杖收回來,杖頭的光滅了。周遠山靠著牆坐著,腿在抖,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他低頭看著自己抖個不停的腿,用手按住膝蓋,還是抖。三個人在石牆後面蹲了一會兒,等喘勻了氣,陳默才站起來探出頭往牆外看了一眼。外面空了,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灰白色的屍體,有的還在抽動。遠處的霧還在翻湧,但那些東西沒有回來。

“走。”陳默翻過石牆,林雨棠跟在後頭,周遠山腿還軟,撐著牆慢慢翻過去。三個人沿著小路繼續往山上走,身後的霧氣裡安靜了。

路越來越窄,碎石越來越多。陳默的靴底磨薄了一層,踩在尖石上硌腳。林雨棠走在他身後,法杖拄在地上,每一步都借一點力。

灰白色的霧從山腳漫上來了,不濃,薄薄一層,貼著地面飄,蓋住了碎石和枯草。陳默停下來往後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已經被霧吞沒了,看不見採石場,看不見荒地,只有灰白色的一片。

“還有多遠?”林雨棠問。

周遠山從後面走上來,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地圖,在膝蓋上展開。“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再走一個時辰。”他把地圖收起來,抬頭往前看,山樑不高,光禿禿的,只有幾棵枯死的松樹歪在那裡,樹枝上沒有針葉,灰白色的枝幹像骨頭。

陳默邁步往上走,靴子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旁邊的松樹幹,樹皮是松的,一碰就掉。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山樑到了,山那邊還是山,一座連著一座,灰濛濛的,看不到頭。

“那邊有個村子。”周遠山指著山腳下一個小黑點,“到了那歇腳,天黑前能翻過去。”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下坡比上坡費膝蓋,林雨棠走得很慢,每下一步都要先用法杖探一探前面的碎石,怕滑。法杖戳在石頭上,篤,篤,篤,一下一下的。山腳下的村子比遠處看著大,十幾間房子擠在一起,牆是石頭壘的,屋頂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村裡的路長滿了草,有的齊腰高,草葉枯黃了,踩上去沙沙響。

周遠山走在前頭,推開一扇半掩的木門,門軸澀,吱呀一聲,灰塵從門框上簌簌往下掉。屋裡黑,只有從門口和破窗戶透進來的光,照出一張歪倒的桌子,幾把散架的椅子,還有牆角一堆爛棉絮。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看,退出來。“住不下,換一間。”

陳默沒進去,蹲下來看地上——有腳印,新鮮的,不是他們的。他站起來順著腳印往前走,腳印在村口一片空地上消失了,地上有車輪印,兩道,很深,像是拉重貨的車,往山裡的方向去了。周遠山走過來,低頭看著那兩道車轍,皺了下眉。林雨棠站在村口一棵枯樹下,法杖拄著,朝山裡的方向看。

“走吧,天黑前得翻過去。”陳默轉身往回走,三個人沿著車轍印往山裡走。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遮住了天,光線暗了下來,像是在傍晚,但太陽明明還沒落山。車轍印在一道裂谷前面斷了,裂谷很寬,對面是懸崖,崖壁上長滿了藤蔓。裂谷底下有水流聲,看不見水面,只聽見水聲,嘩嘩的,悶在谷底裡來回彈。

陳默蹲在裂谷邊上往下看,霧從谷底升上來,灰白色的,翻湧著,像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呼吸。他站起來退後一步,腳踩著碎石咔嚓一聲。對面的懸崖上,藤蔓後面露出一個洞口,不大,圓形的,黑洞洞的,像一隻眼睛。周遠山也看見了,把地圖從懷裡掏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地圖上沒標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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