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堂。”
老爺堂的門關著。陳默沒急著推，先往兩邊看。左邊是一條短走廊，牆邊靠著一排紙人。第一個缺了腿，半截身子歪在地上。第二個沒了頭，脖子斷口參差不齊。第三個雙臂沒了，肩膀空蕩蕩的。第四個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能看到後面的牆。
陳默一個個看過去，在第四個紙人面前停下來。缺心臟。他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個破洞。紙是涼的，破洞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出來的。
“缺胳膊少腿的。”他站起來。“有的連心都沒了。”
“擺在這幹嘛？”【我的刀盾】看著那些殘破的紙人，往後退了一步。
“示威。”小織蹲下來看著那個缺心臟的紙人。“或者是警告。”
陳默走到老爺堂門前，手搭在門環上。銅環是涼的，上面有一層薄灰。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殘破的紙人。缺腿的、缺頭的、缺胳膊的、缺心的。四個紙人，四種缺法。他轉回去，推開門。門軸沒響，門板很沉，他加了一把力氣才推開。裡面很暗，只有供桌上兩盞油燈亮著，火苗很小，照不了多遠。
供桌後面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上的人穿著官服，臉很白，眼睛很大，盯著門口的方向。供桌前跪著一個紙人。完整的，有頭有手有腳，胸口鼓鼓的，有心。
陳默站在門口，沒進去。那個跪著的紙人動了一下。慢慢站起來，轉過身。臉是白的，嘴角往上翹，眼睛畫的，但瞳孔的位置有兩個黑點，盯著陳默。它穿著跟畫像上那個人一樣的衣服。官服。
它張開嘴，沒發出聲音。但陳默耳邊響起一個聲音，像有人貼著耳朵說話。
“你來晚了。”
陳默把手按在金剛杵上。杵是涼的，硌手心。他沒拔。跪著的人朝前邁了一步。陳默也邁了一步，擋在門口。紙人停下來，歪著頭，像在看他，又像在等他。身後的走廊裡，那些殘破的紙人也開始動了。缺腿的在地上爬，沒頭的摸牆，沒胳膊的用肩膀撞，缺心的站在原地不動，但胸口的破洞裡開始往外冒黑煙。
陳默推開門，邁進去。腳踩在門檻上，眼前一花。白茫茫一片，像被人拿布矇住了眼。他眨了幾下，白光慢慢散去。
還是老爺堂的門前。門關著，門環垂著。兩邊還是那條短走廊，牆邊還是那排紙人。缺腿的、缺頭的、缺胳膊的、缺心的，一個不少，擺得整整齊齊，跟他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陳默愣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我的刀盾】和小織也站著，表情跟他差不多。三個人明明走進去了，怎麼又站回門口了？
“這是……鬼打牆？”【我的刀盾】扭頭看兩邊，走廊還是那條走廊，紙人還是那幾個紙人。
陳默沒說話，走到那個缺心的紙人面前。胸口破洞還在，邊緣參差不齊。他伸手摸了一下，涼的，跟他第一次摸的時候一樣。他又走到老爺堂門前，手搭在門環上。銅環涼的，上面有一層薄灰。跟他第一次推門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對。”他鬆開手，退後一步。“我們進去了，但又出來了。”
“怎麼出去的？”小織問。
“不知道。”陳默想了想。“走，再進一次。這次別分散，都跟緊。”
他推開門。門軸沒響，門板很沉。他加了一把力氣，門開了。裡面很暗，供桌上兩盞油燈亮著，火苗很小。供桌後面掛著畫像，畫像上的人穿著官服，臉很白，眼睛很大。供桌前跪著一個紙人，完整的，穿著官服。
跟上次一模一樣。
陳默站在門口，沒進去。紙人動了一下，慢慢站起來，轉過身。臉是白的，嘴角往上翹。它張開嘴，沒發出聲音。但陳默耳邊又響起那個聲音。
“你來晚了。”
陳默沒理它，一步跨進去。【我的刀盾】和小織跟進來，三個人站在供桌前。紙人歪著頭看著他們，嘴角還翹著。陳默從腰後拔出金剛杵，杵尖對準紙人的胸口。
紙人沒躲。杵尖扎進紙面，紙裂開一條縫。裂縫從胸口往上走，走到脖子，走到下巴，走到額頭。紙人的臉從中間裂成兩半，露出裡面的東西。空的。什麼都沒有。
紙人倒下去，碎了一地。供桌上的油燈滅了。畫像上的人還在，眼睛還是那麼大，盯著門口的方向。
陳默把杵收起來，轉身看著門口。門還開著，門外是走廊，牆邊那排紙人還在。他走出門，站在走廊裡。缺腿的，缺頭的，缺胳膊的，缺心的，一個不少，擺得整整齊齊。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又推開門。門裡面還是老爺堂，畫像、供桌、碎掉的紙人。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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