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睜開眼。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白布，碗碟杯盞整整齊齊擺了一溜。燭臺一盞盞點著，蠟燭燒得只剩半截，燭淚掛下來，凝成白坨。椅子拉開一把，坐墊上還留著屁股印兒，像是剛有人起身走了。
耳朵邊上嚯地響起人聲，好幾張嘴一塊兒說的，聲音不高，卻像貼在耳邊。
一個說：“夫人真要喝這個嗎？張媽？”
“廢話！”另一個接話，嗓門粗些，不耐煩了。“夫人得了病，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東西安神的，喝了能睡個好覺。”
頭一個又嘀咕：“那……那楊先生交代的藥還喂不喂？”
“楊先生？”張媽哼了一聲。“楊先生哪管得了府裡的事。聽我的，先喝這個。夫人的病，就是缺覺睡的。”
陳默站在原地沒動，耳朵裡那些人聲慢慢遠了。那說話的張媽，聲音他認得，前頭紙人說過話的。旁邊那一個，聲音怯生生的，該是哪個丫鬟。
桌邊沒人。他繞過餐桌，往說話聲傳來的方向走。走了幾步，聲音又飄回來，還是那兩人。
“張媽，這藥真沒問題嗎？顏色怎麼……”
“閉嘴！不該你問的別問。”
緊接著一聲脆響，像扇了個嘴巴，又像碗摔了。再往後，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陳默走到餐桌另一頭。那裡有扇小門，半掩著，門後黑洞洞的。他推開門，光著腳踩進去。
【我的刀盾】蹲在餐桌旁邊，手裡捏著一張紙，紙是黃的，邊角卷著。她舉著紙朝陳默晃。“快看！我這有個藥方！”
陳默走過去接過來。紙不大，疊了兩折，展開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急著寫的。
“安神湯。硃砂一錢，酸棗仁二錢，遠志一錢，水煎服。”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筆跡不一樣，更亂。
“劉媽說多加硃砂。我多問了一句，她瞪我。”
陳默翻到背面。背面還有字，墨跡淡了，像擱久了。
“楊先生說硃砂有毒，不能多吃。我不敢跟劉媽說。”
他把紙遞給【我的刀盾】。“安神湯。硃砂。楊先生說過不能多吃。劉媽要多加。”
“那夫人喝的……就是這個？”【我的刀盾】接過去看著藥方。
“嗯。”陳默指了指背後那行小字。“這個寫藥方的，知道硃砂有毒。不敢說。”
小織湊過來也看了一眼。“誰寫的？”
“不知道。可能是那個丫鬟。”陳默把藥方收好，站起來往餐廳另一頭走。那扇小門還半開著，黑漆漆的。“走。找那藥渣子去。看夫人到底喝了幾碗。”他推開門，先邁進去了。黑，又黏又潮，像一頭扎進溼棉被裡。
過道窄，木板牆油膩膩的。走幾步拐個彎，露出個小房間，門框上掛著“藥房”倆字，牌匾歪著，灰落了一層。陳默探頭進去，裡頭不大，靠牆是一排櫃子，抽屜上貼著藥材名，字都糊了，看不清。屋子中間擺著一座藥秤，銅的，托盤上鏽跡斑斑。秤旁邊放著幾個小砝碼，有銅的有鐵的，大小不一樣。秤盤上擱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幾行字。
“三錢硃砂。二錢酸棗仁。一錢遠志。水一碗半，煎至七分。”
跟之前在餐廳找到的藥方一模一樣，就是字跡更規整些。
陳默把紙翻過來，背後還有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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