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睡。”
“去屋頂上待著。能看到整個公爵府。”
小織點了點頭,身影開始變淡,從腳底往上,像水滲進沙子裡,幾秒鐘的工夫就只剩一個淺淺的輪廓了。她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腳步聲很輕,很快就聽不見了。
【我的刀盾】看著小織消失的方向,又看陳默。“我呢?”
“你跟我走。”
“去哪?”
“公爵府正門。”陳默把手按在槍柄上。“今晚來的人,不管從哪進,最後都得從正門走。”他從走廊拐角處轉出來,往公爵府正門走。【我的刀盾】跟在他後面,法杖握在手裡,珠子沒亮。
正門兩扇大木門關著,門閂已經落下了。門口站著兩個守衛,甲片在月光下反著白光,看見陳默過來,挺了挺胸膛。陳默衝他們點了點頭,沒說話,走到門邊靠著牆站定。
【我的刀盾】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你真的覺得今天晚上會有人來?”
“會。”陳默把手插回褲兜裡。“他們圖不是糧食,不是城牆。是小織身上那些東西。”
“你怎麼知道?”
“猜的。”陳默靠著牆,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跑了兩波人了,令牌也露了,底快交完了。再不趕緊動手,東西就拿不走了。”月亮又從雲後面露出來了,月光照在公爵府的院子裡,花壇、石凳、石板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深夜的公爵府安靜得像一座墳。只有風偶爾吹過,把樹梢颳得沙沙響。遠處城東的方向,天邊映著一點暗紅色,是糧倉的火還沒滅。陳默靠著牆盯著那扇大門,槍掛在腰間,金剛杵別在腰後。杵上的符文在月光下隱隱發亮,他伸手摸了一下,杵是涼的,符文硌著手指。他把手收回來,插回褲兜裡。
月光下,大門外的石板路上多了一個影子。不是從巷子裡走出來的,是從地上長出來的,從一個小黑點慢慢變大,變大,往兩邊擴,往高處躥。陳默盯著那影子看了幾秒,抬頭往影子的主人看過去。
鐵盔,黑甲,騎著一匹同樣披甲的黑馬。馬的四條腿比正常馬的腿粗一倍,蹄子踩在石板上,敲出沉悶的聲音,像鐵錘砸地。馬背上的騎士比他在巷子裡見的時候大了好幾圈,肩膀寬得能並排坐兩個人,頭盔下的縫隙裡不再是黑煙,是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滅的,像爐膛裡快熄滅的炭火。
馬停下來,前蹄抬起,又落下。騎士俯下身,頭盔的縫隙對著陳默。暗紅色的光從縫隙裡漏出來,照在他臉上。
陳默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按在槍柄上。他沒拔。“又變大了?”
騎士沒回答。馬噴了一個響鼻,熱氣從鼻孔裡噴出來,在月光下凝成白霧。陳默看著那團白霧慢慢散去,把手從槍柄上拿開了。騎士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靴子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石板響。他站在馬旁邊,比馬還高出一截。
陳默仰著頭看著騎士,脖子都酸了。“你到底想幹嘛?”
騎士低下頭,頭盔的縫隙對著陳默的臉。暗紅色的光閃了兩下,像在眨眼。他開口了,聲音從盔甲裡面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很厚的牆在說話。
“把杵留下。你可以走。”
“想要?不給!”陳默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街道上很清楚。他把杵從腰後抽出來,在手裡掂了一下,月光照在杵上,符文微微發亮,像水面上泛起的漣漪。
騎士低下頭,頭盔的縫隙正對著陳默。暗紅色的光從縫隙裡漏出來,比剛才更亮了,照在陳默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鋪在地上歪歪扭扭的。陳默把杵舉起來,對著騎士的臉晃了晃。“你要這個?”
騎士順著杵尖移動的方向偏了一下頭,盔甲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像很久沒上油的鐵門。手從身側抬起來,鐵手套張開,五根粗壯的手指指向陳默的方向。
“拿來。”聲音從盔甲裡擠出來,更沉了,震得陳默耳膜發癢。
陳默把杵放下,塞回腰後。“不拿。”
騎士的手停在半空,鐵手套緩緩合攏,攥成拳頭,關節處咔咔響。馬在他身後打了個響鼻,熱氣從鼻孔裡噴出來,在月光下凝成白霧。騎士沒回頭,馬就不動了,連蹄子都沒挪一下。
陳默把手按在槍柄上,沒拔。他看著騎士那隻攥緊的拳頭,又看了一眼騎士頭盔縫隙裡那兩團暗紅色的光。光在跳,像心跳一樣,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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