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低頭看著狗。狗也看著他。他蹲下來，在狗頭上拍了兩下。“去吧。”狗站起來，走到奧托尼亞腳邊蹲下來，仰著頭看她。
奧托尼亞低頭看著狗，嘴角動了一下，蹲下來，把手放在狗頭上。狗的眼睛眨了一下。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要它幹嘛？”
“有用。”奧托尼亞沒多說，轉身往轉職中心走。狗跟在她腳邊，鎧甲碎片踩在地上叮叮噹噹的，聲音在石板路上傳得很遠。奧托尼亞走得不快，狗也不急，始終跟在她腳邊，尾巴垂著，不晃了。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那一人一狗走遠，直到奧托尼亞推開轉職中心的門走進去，狗也跟著進去了，門在身後關上了。石板路上安靜了，連叮叮噹噹的聲音都沒了。陳默把手插進褲兜裡，轉身往高塔走。小織跟在他後面，【我的刀盾】跟在小織後面。三個人誰都沒說話。月光照著石板路，白慘慘的，影子拖得很長，並排鋪在地上。陳默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轉職中心。門關著，窗戶裡透出燈光，黃黃的，很暖。他轉回去，繼續走。
陳默把手插在褲兜裡，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停下來。他轉過頭，看著村子東邊的方向。
那邊什麼都沒有。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灰濛濛的。樹影黑漆漆的，像紙片貼在天空上。遠處有幾間破房子的輪廓，更遠的地方是山，黑黢黢的，看不清細節。山腳下有一片空地，之前飄著迷霧的那片空地，迷霧散了以後露出灰白色的石頭和枯黃的草，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陳默盯著那片空地看了好一會兒。
【我的刀盾】走在他旁邊，見他停下來，也跟著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朝那邊看。“在看什麼？”
“那邊。”陳默抬了抬下巴。
“那邊怎麼了？”
“不知道。”
陳默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按在槍柄上，沒拔。他盯著那片空地，眼睛眯起來了。空地上還是什麼都沒有，草不動，石頭不動，連風都沒有。但他就是覺得不對，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邊，在看他，在等著。像有人站在遠處，隔著很遠的距離盯著他，那種感覺，後背發緊，頭皮發麻。
小織也停下來，走到陳默旁邊，朝那邊看了一眼。“有人。”
“幾個？”
“看不清。很遠。”
陳默把手從槍柄上拿開，插回褲兜裡。他不再看了，轉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空地上還是什麼都沒有，草不動，石頭不動，東邊的天越來越亮了，魚肚白變成了淡黃色。
陳默轉回去，加快腳步。狗尾巴晃了一下，發出很輕的金屬聲，叮的一聲，在安靜的清晨裡傳得很遠，從山腳下彈回來又彈了一下，像是那裡有人在回應他。
“走吧。”陳默說了一句。三個人加快腳步，往高塔的方向走。身後那片空地上，草動了一下。沒有風。
“行了，休息吧。”陳默推開高塔的門，先進去了。小織跟在他身後，【我的刀盾】最後一個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門板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外面的月光被切斷了，塔裡暗下來，只剩樓梯口那盞油燈還亮著，火苗很小，照不出幾步遠。
陳默沒上樓，在一樓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槍解下來放在桌上，又把腰後的金剛杵抽出來擱在槍旁邊。杵上的符文已經完全暗了，灰白色的光早就滅了，摸著冰涼，像一塊普通的鐵。他把杵轉了一圈，杵身上那幾道刻痕在油燈的光下泛著暗光，摸上去很淺，幾乎感覺不到。
【我的刀盾】靠著牆坐下來，把法杖立在身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她沒說話，眼睛半閉著，不知道是在看還是在想什麼。小織站在窗邊，推開一條縫朝外面看了一眼，又把窗戶關上了。
“外面有東西嗎？”陳默沒抬頭，還在看那根杵。
“沒有。”小織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天亮之前應該不會有了。”
陳默把杵放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木頭的，有幾道裂縫，從這頭裂到那頭，彎彎曲曲的。他盯著裂縫看了一會兒，眼睛慢慢閉上了。
塔裡安靜下來。油燈的火苗在風裡晃了一下，又穩住了。牆上映著幾個人的影子，歪歪斜斜的，一動不動。外面偶爾傳來一聲蟲鳴，叫兩聲就停了，然後又響起來，斷斷續續的。
陳默沒睡著。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在轉，轉著轉著就轉到那片空地上去了。灰白色的石頭，枯黃的草，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那感覺還在，像有人站在遠處看著他，他一直盯著自己，一直看，一直看。他睜開眼，從椅背上直起身，看了一眼小織。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又看了一眼【我的刀盾】，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睫毛都不顫。
陳默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還是黑的，月亮已經偏到西邊了，快落了。東邊的天泛著魚肚白，灰濛濛的。他往村子東邊看過去，那片空地的方向。天黑，看不清，什麼都看不清。那感覺還在，後背發緊，頭皮發麻。他站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回到椅子上坐下，把槍拿起來檢查了一遍，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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