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時間過得比想象中快。陳默守在床邊，看著那行倒計時歸零，又看著它重新出現，再次歸零。孩子的變化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像藤蔓上的番茄，今天青一點，明天紅一點，不知不覺就熟了。第一天她醒來吃了一顆番茄，又睡過去了。第二天醒的時間長了些，坐在床上看了會兒窗外，又躺下。第三天開始下床走路，在房間裡轉了幾圈，扶著牆下樓梯，又扶著牆上來了。
第四天，陳默端著番茄上樓，推開門，愣了一下。
床上坐著一個姑娘。不是小孩子了，頭髮還是那麼長，垂到腰，但不再亂糟糟的了，黑亮黑亮的。臉還是蒼白的，但有了血色，嘴唇也不那麼幹了，耳朵還是尖尖的，從頭髮裡支出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不知道什麼時候換的。看見陳默進來，抬起頭看著碗裡的番茄，嘴角翹了一下。
“幾個？”她問。聲音比之前沉了一些，但還是輕的，像怕吵醒誰。
“五個。”陳默把碗放在床頭櫃上。
她拿起一顆咬了一口，汁水從嘴角溢位來。跟上次一樣用袖子擦了一下，不一樣的是這次嚼得慢，像是在品味道。
“甜嗎？”
她點了點頭，把那顆吃完，又拿起一顆，咬了一口，皺了下眉。“這個酸。”
她也吃完了。第五天她下樓了。站在高塔門口，陽光照在臉上，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狗從轉職中心那邊跑過來，圍著她轉了兩圈，仰頭看她，尾巴搖得飛快。蹲下去摸狗頭，狗在她手心裡蹭來蹭去。
村子裡有人路過，多看了她兩眼，沒多問。真村長在柳樹底下喝茶，朝她招了招手，她沒過去，看了陳默一眼。陳默點了點頭，她走過去，在真村長對面坐下來。真村長給她倒了一杯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皺了下眉。
“苦。”她把杯子放下了。真村長笑了，把茶杯收回去，從身後摸出一個番茄遞給她。她接過去咬了一口，眉頭舒展開了。
第六天她換了衣服。還是白色的，不是睡裙了，是裙子，剛過膝蓋，袖子很長，蓋住手背。把頭髮編成一根辮子垂在腦後，耳朵還是露在外面，沒遮，也不怕人看。她在村子裡走來走去，看菜地，看鐵匠鋪，看轉職中心，狗跟在她腳邊，走一步跟一步。
第七天陳默在院子裡擦槍。她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看著他手裡的槍，伸出手指碰了碰槍管，涼絲絲的，縮回去了。
“想學？”陳默問。
她搖了搖頭，指著院子東邊那棵柳樹，柳樹下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那個是誰？”陳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真村長。”
“他為什麼總是坐在那？”
“喝茶。乘涼。看村子。”
她想了想，又問。“村子是誰的？”
“我的。”
“那我呢？”她轉過頭看著他，灰色的眼睛很亮，“我是誰？”
陳默沒回答。他把槍放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展開給她看。她看完把信摺好塞回信封，還給陳默。
“番茄。”她說，嘴角翹了一下。“我喜歡番茄。”
陳默把信封塞回口袋。“那就叫番茄。”
她愣了一下，嘴角翹了更高。“番茄？”重複了一遍，又唸了一遍，笑了。不是彎嘴角那種笑，是露出牙齒的笑。狗在她腳邊搖著尾巴，她低頭看著狗，“番茄。你記住了嗎？”狗叫了一聲。她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往柳樹那邊走，準備過去看一眼那個總是坐在樹下的老頭。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尖耳朵從頭髮裡支出來，辮子在身後一晃一晃的。狗跟在她腳邊，尾巴搖個不停。他拿起槍繼續擦，槍管擦得鋥亮，能照見自己的臉。擦乾淨了，站起來把槍插回腰間。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人發懶，他打了個哈欠，轉身進了屋。
【我的刀盾】蹲在番茄面前，兩隻手撐著膝蓋，歪著頭打量她的尖耳朵。“這耳朵……真的假的？”她伸手想摸，番茄往後縮了一下，沒躲開。指尖碰到耳朵尖，涼的，軟的。番茄的耳朵動了動，像被風吹了一下。
“嘿，還會動。”【我的刀盾】又伸手，這回番茄躲開了，往陳默那邊挪了半步。陳默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那顆換下來的青番茄，咬了一口，酸得皺眉，嚼了兩下嚥了。“別摸了。她不是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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