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衝過去，小織跟在後面。那個男人把他們推進負一層走廊，轉身去關門。門還沒關上，一隻灰白色的手從門縫裡伸進來，抓住了門板。他一甩棍砸在那隻手上，骨頭碎了，手縮回去了。他把門關上，插上門閂，轉身看著陳默。
“廣播你們聽到了？”
“聽到了。”陳默喘著氣，從揹包裡掏出那個鐵盒子，開啟，給他看了一眼那兩支淡藍色的注射器。“解藥。兩支。夠不夠？”
那男人看著那兩支注射器，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不夠。外面那麼多人，兩支能救誰？”
“先救能救的。”陳默把盒子蓋上，塞回揹包。大廳裡那些倖存者已經站起來了，有的扶著牆，有的互相攙著，全都看著他。應急燈慘白的光照在他們臉上，一個個慘白慘白的，嘴唇發紫。陳默掃了他們一眼。
“能走的跟我走。不能走的留下。”
沒人說話。一個女的舉起了手。“我能走。”聲音不大，在空蕩蕩的大廳裡傳得很遠。又一個舉起了手。“我也能走。”一個接一個，十來個人全舉手了。陳默看著他們。
“好。都跟我走。”
他轉身往樓梯口走。身後那些人跟上來，腳步聲雜沓，混在一起，踢踏踢踏的。小織走在他左邊，劍握在手裡。穿黑色防刺服的那個男人走在最後，甩棍攥得緊緊的。一群人湧上樓梯，往一樓去。身後那扇鐵門被撞得砰砰響，門閂在顫，不知道能撐多久。
門閂被撞彎了。鐵門往外凸，鉸鏈在響，螺絲一顆一顆崩出來，彈在地上叮叮噹噹滾遠了。那個穿黑色防刺服的男人用肩膀頂著門板，腳蹬著地，鞋底在地上蹭得吱吱響。
“快走！撐不了多久了！”
陳默不再猶豫，拉開門衝了出去。走廊裡的應急燈全滅了，只剩下手環那點慘白的光。手環螢幕上的地圖一片紅，密密麻麻的感染源標記擠在一起，分不清個數。
“跟上。別掉隊。”
身後那些倖存者一個接一個衝出門。有人摔了，旁邊的人拽起來繼續跑，沒人回頭看那扇鐵門。小織走在最後，劍橫在身前，銀白色的劍身在黑暗裡反著微光。
一樓到了。
大廳的玻璃門碎了一扇，風從外面灌進來，冷颼颼的。月光從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塊慘白的光斑。地上扔著擔架、輸液架、輪椅，還有一隻柺杖，倒在地上，沒人撿。大廳正中央站著幾個東西。穿著病號服，灰白色的臉，黑洞洞的眼眶，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音，只有喉嚨深處那低沉的呼嚕聲。
陳默拔槍，打了兩槍，最前面那兩個東西一頭栽倒，四肢亂劃，身後的倖存者尖叫起來，有人蹲下抱頭，有人轉身要往回跑，有人僵在原地發抖。
“別停！衝過去！”
小織第一個衝上去，銀劍劃出一道弧光，第三個東西的腦袋飛了出去。第四個東西撲過來，她側身一讓，一腳踹在它膝蓋上，它腿一彎往前栽，臉朝下砸在地上，不動了。她回頭看著那群倖存者，冷冷說了一句：“跟上。”
那群人不再尖叫了，咬著牙跟上來。有人閉著眼跑，有人盯著前面那個人的後背跑，有一個女的邊跑邊哭，但腳步沒停。
門口就在前面。
突然，旁邊走廊裡躥出兩隻喪屍，穿白大褂，聽診器在胸前晃，腸子拖在地上。陳默開槍打中一隻的腿，它栽倒，後面那隻跟著絆倒，兩隻滾成一團，堵住了半邊門。小織衝過去一腳踹開一隻，另一隻撲過來，她一劍從下巴捅進去，劍尖從頭頂穿出來。她一腳蹬開那具屍體，扶住大門。
“快！都出去！”
倖存者從她身邊跑出去，一隻兩隻三隻，跑得一個比一個快。最後一個跑出去的時候，腿軟了，在臺階上摔了一跤，旁邊的人回頭拉了他一把。
陳默站在門口，往大廳裡看了一眼。暗處還有東西在動，灰白色的臉，黑洞洞的眼眶，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他轉身跨出門檻，小織最後一個出來，把門帶上了。
月光照在臺階上，十幾個人站在醫院門口，喘著粗氣。有人蹲著，有人扶著牆，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個哭了一路的女的還在哭，但已經能站住了。穿黑色防刺服的那個男人靠在門柱上，甩棍掉在地上，彎腰撿起來，在手裡攥著，指節發白。
陳默從揹包裡掏出那個鐵盒子，開啟，兩支淡藍色的注射器躺在裡面。他拿出一支，舉起來，月光照在針管上，淡藍色的液體在光下微微發亮。
“一支，能救一個人。”他把注射器放回盒子裡，掃了一眼面前這些人，一張張慘白的臉，一雙雙紅腫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氣，把盒子蓋上，塞回揹包。“先回去。解藥的事，回去再想辦法。”他轉身往停車場走。小織跟在後頭。那群人互相攙扶著，跟在後面。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拖在地上，歪歪扭扭的，排成一長串。身後那棟樓黑漆漆的，窗戶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望著他們走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