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陳默站在隔壁別墅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門沒開。他又敲了兩下,退後一步等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還沒開花,葉子綠得發暗。旁邊放著一個花灑,塑膠的,粉紅色,昨天下雨沒收,裡面還積著半壺水,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臉。林雨棠扎著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領口有點大,鎖骨露出來一截。她看了一眼陳默,把門拉開,手裡攥著手機,螢幕還亮著,看樣子是在看時間。
“你……你來啦。”她的聲音有點幹,像剛起床,又像是緊張。
“約的十二點。”陳默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五十。沒遲到。”
“我……我知道。我剛換好衣服。”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扯了扯衣角,又抬頭看陳默,臉微微發紅。“你進來坐會兒?我……我馬上就好。”
“不用。我在這等。”
林雨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轉身跑回去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跑了幾步又折返回來,手裡多了一把鑰匙。“你……你等我鎖門。”她把門關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好幾下才鎖上,拔鑰匙的時候手滑了一下,鑰匙掉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塞進包裡。拉好拉鍊,抬起頭,呼了一口氣。“走吧。”
兩個人並排走在小區裡,誰都沒說話。陽光很好,照在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保安亭裡有人探出頭看了他們一眼,又縮回去了。陳默走得不快,林雨棠走在他右邊,步子也不大。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你說的烤肉店,在哪?”陳默問。
“啊?哦……在……在商業街那邊。走路大概……十五分鐘。”她把手伸進包裡摸了摸,又抽出來了。
“多遠?”
“不遠。就……就十五分鐘。”
兩個人走出小區大門,往左拐。街上人不多,路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往下掉。有一片落在林雨棠肩膀上,她沒察覺。陳默伸手把那片葉子拿掉,她愣了一下,臉又紅了,加快腳步走了幾步,又慢下來,跟他並排。
“你緊張什麼?”陳默問。
“沒有!”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壓下去。“就是……就是沒跟人單獨吃過飯。”
“跟我也沒吃過?”
“遊戲裡不算。那是遊戲。”她頓了頓,“而且遊戲裡又不是單獨。還有小織。”
陳默沒接話。兩個人拐進商業街,兩邊全是飯館,招牌一個挨一個,有的還在往外冒熱氣。林雨棠在一家店門口停下來,玻璃門上貼著“炭火烤肉”四個字,紅底的,有點褪色了。她推開門,風鈴響了一聲。
“就這家。我……我訂了位。”她扭頭看了陳默一眼,走了進去。陳默跟在後頭,門在身後關上了,風鈴又響了一聲。
風鈴又響了一聲。服務員站在門口,穿黑色制服,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筆夾在本子上。她看見林雨棠愣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陳默身上,又移回林雨棠臉上。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但眼睛在打量。
林雨棠攥著包帶子,手指把帶子纏了一圈又一圈,嘴張了一下,聲音小得像蚊子。“您……您好,我……我這裡有預約……”
她低頭翻包,拉開拉鍊,翻了好一陣沒翻到。又翻了一遍,把包裡的東西都快掏出來了,口紅、紙巾、鑰匙、充電寶,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桌上,最後從最底層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看了一眼,遞給服務員。紙條邊角都捲了,摺痕很深,上面用圓珠筆寫著日期和時間和座位號。
服務員接過紙條,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本子,在紙上劃了一道,把紙條還給她。“B區,靠窗。兩位。”
林雨棠接過紙條,攥在手心裡,手心都出汗了。她站起來,椅子在地上颳了一下,刺耳的響聲,旁邊的客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耳朵尖紅了,低著頭快步往裡面走。陳默跟在後頭,步子不快不慢。
B區靠窗,座位是卡座,皮沙發,紅色的,上面有幾道劃痕。桌上擺著一盞小蠟燭,火苗在透明杯子裡跳,旁邊放著兩套餐具,盤子、碗、筷子、勺子,整整齊齊碼在一起。調料瓶四個,醬油、醋、辣椒油、蒜泥,瓶身上沾著油漬。
林雨棠坐下來,把包放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陳默坐她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桌子,桌上那盞小蠟燭的火苗在兩個人之間跳。林雨棠低下頭,把餐布展開鋪在腿上,疊了又疊,疊成一個小方塊,又展開了。她拿起桌上的選單,翻開,又合上,又翻開。選單的紙挺厚,翻起來嘩嘩響。
陳默也拿起選單翻了一下,第一頁是招牌牛肉,第二頁是五花肉,第三頁是海鮮。他翻了兩頁就放下了,看著林雨棠。她還在翻,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選單都快被她翻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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