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往前邁了一步，身後的石門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提示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有人貼在耳邊說話。
“歡迎來到試煉地。本次試煉目標為能力進階，所有遠端武器將被限制使用。當前試煉模式：近戰。”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槍，槍套上多了一條灰色的光帶，從槍柄繞到槍口，像一根繩子捆住了。他試著拔槍，拔不出來，光帶勒得很緊。他又試了一下，還是拔不出來。他把手從槍柄上拿開，摸到腰後的短劍。光帶沒有纏上去。他把短劍抽出來，劍刃是白的，沒有光澤，握在手裡很輕。
大廳正中央，地面裂開了。石板往兩邊滑，露出一個方形的洞口。洞很深，下面有光，暗紅色的。一隻手從洞裡伸出來，灰白色的，手指很長，指甲發黑。它扒住洞口的邊緣，另一隻手也伸出來了。一個東西從洞裡爬出來，先是一個頭，然後是肩膀，然後是上半身。它趴在地上，四肢撐著，像一隻大蜥蜴。頭是三角形的，沒有眼睛，臉上只有一張嘴，從左邊耳朵裂到右邊耳朵，牙齒一層一層的，像絞肉機的刀片。它朝陳默爬過來，速度很快，肚子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陳默握著短劍，沒退。劍尖對著那張嘴。蜥蜴撲過來了，嘴張到最大。陳默側身一讓，劍刺進它的脖子，從下巴穿進去，從後腦穿出來。蜥蜴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陳默把劍拔出來，黑色的液體順著劍刃往下淌。他把劍在蜥蜴身上蹭了蹭，蹭不乾淨，不蹭了。抬頭看向那個洞口。
洞裡又伸出了手，不止一雙，很多雙。灰白色的手指從洞裡伸出來，密密麻麻，像一叢從地底長出來的枯枝。陳默握緊劍，短劍劍刃上殘留的黑色液體在暗紅色的光裡發亮。
陳默側身一滾，躲開撲過來的蜥蜴。後背撞上牆壁，石頭冰涼，硌著脊椎骨。他偏頭一看，牆縫裡插著一根灰白色的刺，小臂長，手指粗，尖頭鋒利，尾端粗糙，像骨頭磨成的。他伸手拔出來，骨刺很輕，握著像一根大號的牙籤。
他點開洞察，眼前浮出幾行字。“瘋狂投矛者的骨刺。特殊怪物掉落。骨刺本身可作為投擲武器使用，也可與其他材料搭配，製作成特殊物品。”
陳默把骨刺換到左手，右手握著短劍。蜥蜴又撲上來了，他左手一甩，骨刺扎進蜥蜴的脖子，蜥蜴栽倒在地，抽了幾下不動了。他把骨刺拔出來，在蜥蜴身上蹭掉黑液，插回腰後。地上的裂縫又寬了一些，更多的灰白手指從下面伸出來，密密麻麻的。
陳默退後幾步，盯著洞口。洞察又彈了出來，這次是自動跳出來的，在洞口上方標註了一個紅圈，旁邊寫著幾個小字。“瘋狂投矛者巢穴。擊敗首領可大量獲得骨刺。”他沒再看了，握緊短劍往洞口走，劍尖朝下，貼著腿。洞裡的手越來越多，有的已經撐到地板上，撐著往外爬。陳默走到洞口邊，低頭往下看。暗紅色的光從深處湧上來，照著他的臉。他盯著那團光，把短劍換到左手，右手摸出腰後的骨刺，握在手裡攥緊了。他跳了下去。
陳默往下墜。風聲在耳邊響，呼呼的，灌進領口。他伸開手臂撐住洞壁，手指摳進石縫裡，摩擦出一串火星，下墜的速度慢了下來。腳踩到硬東西，踩實了，他鬆開手蹲下來，穩住身體，摸到腰間的短劍拔出來，握在手裡。
洞裡很暗，只有頭頂那點暗紅色的光照著周圍。他低頭看腳下，灰白色的東西鋪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低頭一看，是骨頭。碎骨頭，大大小小，有的已經磨圓了，有的還帶著尖刺。洞裡有很多洞，像蜂巢，大的能鑽人，小的只能伸進拳頭，每個洞裡都往外滲著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陳默點開洞察，視野裡浮出幾行字。“瘋狂投矛者巢穴。洞壁上的小孔為投矛通道，大孔為巢室。怪物數量不詳，建議快速透過。”
陳默把洞察關掉，順著洞壁往前走。腳下碎骨頭咔嚓咔嚓響，聲音在洞裡來回彈，傳得很遠。前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有很多東西在爬，很密。他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聲音停了，等他再邁步，聲音又響了。他加快腳步，聲音也加快。他不走了，那聲音卻還在響，越來越近，越來越密。他握緊短劍，劍刃在暗紅色的光裡反著暗光。洞壁上那些小孔亮了起來，每個孔裡都有一支灰白色的骨刺伸出來，像瞄準他的槍口。陳默往後退了一步，腳跟踩到一根骨頭，咔嚓一聲。骨刺飛出來了。
陳默往旁邊撲，肩膀撞在地上，一根骨刺擦著他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的牆上。他翻身滾了一圈，第二根、第三根緊跟著飛過來，一根劃破他袖子，一根蹭過他小腿，褲子劃了一道口子，皮膚火辣辣的。他爬起來貓著腰往牆根跑，洞壁上那些小孔還在往外冒骨刺，一根接一根，密得像下雨。他貼著牆跑，骨刺從他頭頂、耳邊、腋下飛過，釘在對面牆上，篤篤篤的，像啄木鳥在敲木頭。
他跑過一個比較大的洞口時，裡面的暗紅色光猛地一亮，一個東西從洞裡探出頭來。灰白色的，沒毛，皮膚皺巴巴的，像泡了很久的水。頭是三角形的，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嘴，從左邊裂到右邊，牙齒一層疊一層。它張開嘴，喉嚨深處發出嘶嘶的聲音。陳默一矮身，從它嘴下面鑽過去，短劍刺進它下顎，從頭頂穿出來。它身體抽搐了兩下，縮回去了。洞壁上的小孔停了，不再往外冒骨刺了。
陳默靠在牆上喘氣，低頭看自己手腕，袖子破了一個洞，露出手腕上的皮膚，紅了一道，沒破皮。小腿也疼，但沒流血。他把短劍換到左手，甩了甩髮麻的右手，手腕上那道紅印慢慢變白了。洞壁上那些小孔還張著，裡面的骨刺縮回去了，暫時沒有要飛出來的意思。遠處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密，像是在往這邊靠近。陳默把短劍握緊，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腳下碎骨頭被踩得咔嚓咔嚓響，聲音在洞裡來回彈，把他的腳步聲傳得很遠。
陳默靠在洞壁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撕下一截袖子，纏了幾圈，用牙咬住一端勒緊，打了個結。血慢慢止住了。
他點開洞察，眼前浮出幾行字。“瘋狂投矛者。精英級怪物。弱點：頭部。特性：投擲骨刺時身體會短暫僵直。提示：擊敗後必掉落骨刺，可用於製作特殊裝備。”陳默把洞察關掉，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肩膀上的傷口還在疼，手臂一動就扯著疼，但骨頭沒斷。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還能動。
洞壁上那些小孔又開始發亮了。不是全亮，是間隔著亮，一盞一盞的，像有人在遠處按開關。陳默往亮光的方向走，腳步放得很輕，儘量不讓碎骨頭髮出聲音。走了沒幾步，前面出現了一個更大的洞口，圓形的，邊緣光滑，像被什麼東西打磨過。洞裡透出暗紅色的光，比之前那些小孔亮得多，光在洞口邊緣跳動。
他蹲在洞口旁邊，探頭往裡看。洞裡面很大，像一個圓形的房間，牆壁上掛滿了骨刺，密密匝匝的，像刺蝟的背。房間正中央蹲著一個東西，比之前那隻更大，更瘦，身上的肌肉紋理更清晰。它低著頭，手指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數骨刺，數得很慢，很認真。陳默縮回頭，把手按在劍柄上。劍柄是涼的，握在手心裡很穩。他把劍拔出來，劍刃上沒有光了，灰白色的，跟洞壁的顏色混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邁步走進洞口。
火堆不大，幾根枯枝架著，火苗舔著一口黑鐵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白色的水汽往上飄，混著一股肉香。鍋旁邊還擺著幾個木碗，碗裡盛著燉肉，肉塊大，湯汁濃，表面浮著一層油光。還有一盤烤餅，摞得整整齊齊，餅皮焦黃，撒著芝麻。陳默蹲在火堆旁邊，沒動那些食物。他先點開洞察，眼前浮出幾行字。
“試煉補給。食用後可恢復全部生命值及體力，並暫時提升近戰攻擊力，效果持續至試煉結束。注：僅限本副本內使用，無法帶出。”
他把洞察關掉，從腰後摸出骨刺，撥了撥火堆。火苗躥了一下，鍋裡冒出一股更濃的肉香。他嚥了口唾沫，放下骨刺，端起一個木碗，肉湯燙手，他換了個姿勢捧著。吹了吹，喝了一口湯。鹹的，鮮的，肉味很重。他又喝了一口，喉嚨裡暖起來。用叉子叉起一塊肉，嚼了兩下，爛，入味。他把整碗肉吃了，又拿了一個烤餅，掰開，餅心軟，冒著熱氣。塞進嘴裡，芝麻香混著面香。
吃完喝完，他把碗放下，站起來。肩膀上的傷口不疼了，手腕上的紅印也消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不響了。火堆還在燒，鍋裡的肉還剩下大半。他沒再吃，把短劍拔出來看了看，劍刃還是灰白色的，但摸著沒那麼涼了。他插回去，把手按在槍柄上，光帶還在，拔不出來。他鬆開手，往洞深處走。走了幾步，火堆的光在身後越來越暗，腳步聲在窄洞裡迴盪，一下一下的。前面黑漆漆的，但能聽到風聲，嗚嗚的，從深處擠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