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垛口後面，遠遠看見那個黑影越來越近。不是跑，是跳。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跨出老遠，落地的時候地面跟著顫。等那東西衝到城牆下面，他才看清——一隻兔子。灰白色的毛，耳朵豎起來比人還高，後腿粗得像樹幹，前爪扒在城牆上，指甲嵌進石頭縫裡，腦袋探過垛口，紅眼睛瞪著城牆上的玩家，三瓣嘴一動一動的，露出兩排黃牙。
“我靠！這兔子真他媽大！比新手村附近的那些兔子還要大！”一個新手玩家喊起來，ID叫【雪碧和巧樂茲】。他手裡的法杖舉著一半，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像被定住了。
旁邊一個老玩家【十年前的仇】扒著垛口往下看了一眼，臉白了。“什麼？竟然是兔子？我記得不是雞和野豬嗎？？”
“哎呀！早改了！”【雪碧和巧樂茲】急得跺腳。
陳默把手搭在面板上，彈出一行怪物資訊。“狂暴巨兔。等級35。特性：衝撞。對城牆造成額外傷害。”
他關掉面板，把手按在槍柄上。“雞和野豬那是新手村的。這是攻城戰，能一樣嗎？”他看了【十年前的仇】一眼。“別管它是什麼，打就完了。”
【十年前的仇】嚥了口唾沫，把法杖舉起來。
巨兔的前爪又往城牆上面扒了一下，碎石簌簌往下掉。它張開三瓣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不像兔子，倒像野豬。城牆上的弓箭手齊刷刷放箭，箭雨落在巨兔身上，像扎進棉花堆，它晃都沒晃。
“射眼睛！”陳默喊了一聲。
弓箭手們重新搭箭，瞄準巨兔的紅眼睛。第二輪箭雨過去，有幾支射中了。巨兔嚎了一聲，鬆開前爪，往後跳了一步，落地時砸出一個大坑。
陳默把手從槍柄上拿開，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些還在湧動的黑點。“這只是一個探路的。大的還在後面。”他把面板開啟，攻城戰人數已經跳到了1340，還在慢慢漲。
【雪碧和巧樂茲】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榜一，這兔子都這麼難打，後面的怎麼打？”
“該怎麼打怎麼打。”陳默把面板關掉。“打不過就堆人。人不夠就耗。耗到它沒體力。”他轉頭看著城牆下面那些還在往上爬的玩家。“都上來。別在底下擠著。”
巨兔又衝過來了。這回沒跳，是跑，四腿著地，像一頭野牛。它一頭撞在城牆上，城牆晃了一下，裂縫從撞擊處往上爬，像樹枝分叉。陳默扶住垛口穩住身體。面板又跳了出來。“城牆耐久度：87%。”
“這才一下就掉了百分之十三？”他罵了一聲，把面板拍掉。“所有人，集火那隻兔子。別讓它再撞了。”
陳默的手指剛碰到那個按鈕，城牆下面傳來一陣機械響動，咯吱咯吱的。地面裂開了，不是慢慢裂的，是突然塌下去的，像一張嘴張開了。那隻巨兔前爪還扒在城牆上，後腿蹬著地面，想往後跳。來不及了。地面塌了，巨兔跟著碎石一起往下墜，落進坑裡，砸起一片灰。濃烈的燃油味從坑裡湧上來，嗆得人鼻子發酸。
陳默捂著口鼻退了一步，朝城牆上的玩家喊了一聲。“誰有火？把那坑點了！”
一個法師衝到垛口前面，ID叫【火柴哥】。法杖舉過頭頂，杖尖亮起一團火球，不大，拳頭大，橘紅色的。他把火球往坑裡扔下去。火球落進坑裡，轟的一聲，火焰躥起來，比城牆還高。熱浪撲在臉上，燙得人往後退。坑裡傳出巨兔的嘶鳴聲，又尖又長，在火焰裡翻湧。沒持續多久，聲音就小了，變成呼哧呼哧的喘息，最後連喘息也聽不見了。
“燒死了？”【火柴哥】趴在地上，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陳默走到垛口邊，也往下看。坑裡一片火海，什麼都看不清。只有火焰在燒，呼呼的，燃油味混著焦糊味，燻得人睜不開眼。面板彈出來，巨兔的血條已經空了。
“死了。”陳默關掉面板，轉身看著城牆上的玩家。“別看了。下一波馬上到。”
遠處地平線上那些黑點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形狀了。大大小小的，高的矮的，有的四條腿，有的兩條腿，擠在一起往前湧。
【十年前的仇】扒著垛口往下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燃燒的坑，又把目光投向遠處那片黑壓壓的潮水。“榜一，這坑能燒幾波？”
“一波。”陳默把槍拔出來檢查了一下槍膛。“油燒完了就沒了。趁現在，把城牆修一下。”他指了指城牆上的裂縫。“有木匠技能的，過來補牆。”
幾個玩家應了一聲，跑到裂縫前面蹲下去，掏出木板和釘子開始敲。叮叮噹噹的，在城牆上響成一片。
陳默把手按在槍柄上，槍管還是涼的。他看著遠處那片越來越大的黑影，手指在槍柄上輕輕叩了兩下。
陳默站在垛口後面，看著遠處那片燃燒的坑。火焰慢慢矮下去，從幾丈高縮到一人高，從一人高縮到膝蓋高，最後只剩幾簇小火苗在坑底跳。燃油味被風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味，像燒焦的毛髮燒過之後剩下的那種苦味，黏在鼻子裡怎麼都甩不掉。
面板彈了出來，浮在半空，白底黑字。“第一波已結束。下一波來臨時間：23:59:40。”數字在跳，一秒一下，不急不慢的，像在倒數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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