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工迎上來，臉上的笑堆得像朵菊花。他說礦洞最近改造了，路好走了，燈也亮了，連通風都改進了。他一邊說一邊引著陳默往洞裡走。陳默跟在後頭，眼睛掃著兩邊的洞壁。以前那些碎石和塌方的地方都修整過了，換上了整齊的石板，隔幾步就有一盞油燈，亮堂堂的。
“你們礦洞最近發財了？”林雨棠問。
礦工笑了笑，沒接話。林雨棠又追問了一句，他才壓低聲音說，換了個新礦主，出手大方，給工錢翻倍，還花錢修整礦洞。問她新礦主叫什麼，礦工搖搖頭說不知道，只見過背影，穿黑袍，看不清臉。
陳默聽著，沒說話。穿黑袍，看不清臉。他想起之前在落雁城酒館遇到的那兩個人，灰斗篷，遮著臉，鬼鬼祟祟的。暗神組織的人也穿黑袍。他沒往下想，繼續跟著礦工往裡走。
礦洞深處有個升降機，鐵架子，木板平臺，四根繩子吊著。礦工拉開柵欄門讓陳默三人站上去，自己退出來，拉了一下旁邊的鈴鐺。升降機猛地往下一沉，開始慢慢下降。風從底下湧上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潮溼的礦石味。
奧莉維亞抓著欄杆，看著頭頂越來越小的亮光。她說這升降機能到最底層，風銅礦就在最底層，以前礦主不讓挖，嫌太深，成本高。新礦主來了之後，讓往下挖，還專門裝了升降機。
升降機停了。礦工拉開柵欄門，礦道比上面窄了一半，但牆上還是嵌著油燈。他指了指礦道深處，說往前走到底就是風銅礦區，他就不去了。說完拉上柵欄門，拉了一下鈴鐺，升降機升上去了。
陳默沿著礦道往前走，腳步放輕。走了大概一刻鐘，前面出現一個大廳，比之前那幾層都大。地上堆著一堆礦石，灰白色的，在油燈的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他把那些礦石撥開，底下有一塊拳頭大的，顏色更深，青得發暗。
“風銅礦。”陳默撿起來塞進揹包，又翻了幾下，又找出兩塊小的，也塞進去。
林雨棠蹲在地上，看著他翻。“夠不夠？”
“夠了。奧托尼亞就要一塊。多的拿去賣。”陳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準備轉身走，礦道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吼叫，悶悶的，像什麼東西被吵醒了。陳默把手按在槍柄上，盯著礦道深處那片黑暗。
吼叫聲停了。安靜了幾秒，又響了，這次更近。地面開始震，碎石從洞壁縫隙裡往下掉，噼裡啪啦的。林雨棠把法杖握緊，奧莉維亞往後退了一步。
礦工的臉白了，手擺得像風車。“不是不是！礦主挺好的！給工錢翻倍，還修礦洞！這蟲子……這蟲子是新來的，礦主也不知道！”
陳默看著他，把手從槍柄上拿開，插進口袋裡。“新來的？從哪來的？”
礦工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嚥了口唾沫。他的眼神在躲閃，不敢看陳默。林雨棠把法杖往地上一杵，聲音拔高了。“問你話呢！從哪來的？”
礦工腿軟了，往後踉蹌了兩步，扶著洞壁才站穩。他說不清楚，只記得有一天晚上，礦道深處突然傳來怪聲，第二天就出現了那隻蟲子。礦主讓人去處理，派了三批人，三批都沒回來。後來礦主就不管了，只在洞口加了鐵柵欄，不讓工人往深處走。
“然後呢？”陳默問。
礦工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然後我們就當沒這回事。該幹活幹活，該領錢領錢。只要不往深處走，蟲子也不出來。”他抬起頭，眼眶紅了。“冒險者，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您別問了，問了我也不敢說。求您了。”
陳默看著他，沒說話。礦工的老婆孩子，跟他沒關係。但這隻蟲子，跟暗神組織有關係。銀葉城城主養蟲害人，死在他手裡。現在新礦主又養蟲，不是暗神組織的人，就是暗神組織的傀儡。
“那蟲子，你們餵它吃什麼？”陳默問。
礦工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礦主讓我們每天往深處扔一筐礦石。說蟲子吃礦石。”陳默冷笑了一聲。吃礦石？蟲子不吃礦石，吃人。之前銀葉城礦場那些失蹤的礦工，就是最好的證明。他轉身往礦道深處走。礦工在身後喊了好幾聲“冒險者”，陳默沒理，腳步聲越來越遠。林雨棠跟在後頭，奧莉維亞走在最後。礦道越來越窄，油燈越來越少，光線暗了下來。奧莉維亞往前走了兩步，跟陳默並排。
“裡面有什麼？”她問。
“蟲子。很大的蟲子。”陳默把手按在槍柄上。
奧莉維亞沒再問，腳步放輕了。三個人走進黑暗裡，身後礦工的聲音越來越小，很快聽不見了。洞裡安靜下來，只有碎石在腳下被踩碎的聲音，咔咔的，在窄道里來回彈。前面傳來低沉的吼叫聲，悶悶的，比之前更近了。地面開始震，碎石從洞壁縫隙裡往下掉。陳默停下來，把手從槍柄上拿開，從腰後摸出一根骨刺。奧莉維亞看著他手裡的骨刺，又看了看他的臉，開口了。
“我聽到了。它很痛苦。”
陳默愣了一下。“你能聽懂它？”
“聽不懂。但能感覺到。它在發抖。很疼。”奧莉維亞把手按在洞壁上，閉上眼，停了一會兒，又睜開。“它很久沒吃東西了。餓得發抖。這洞裡的礦石，它不愛吃。它想吃肉。”
林雨棠把法杖握緊。“操，這蟲子還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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