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織的手碰到陳默的手臂，涼的。她把手掌攤開，掌心裡躺著一樣東西，小小的，銀白色的，像一顆種子，又像一顆珠子，表面光滑，沒有花紋。
陳默低頭看著那顆種子。“這是什麼？”
“不知道。剛才突然出現在我手裡的。”小織把手往前遞了遞。“它很暖和。像是活的。”
陳默接過來，種子躺在掌心裡，確實是溫的，比體溫略高一點，像握著一顆剛煮熟的雞蛋。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看出什麼名堂，抬頭看著小織。“只有這一顆？”
“嗯。就一顆。”小織把手收回去，搓了搓手指。“它出現的時候，我腦子裡有個聲音，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種下去。種在高塔頂上。”小織的聲音很輕，像在重複別人的話。
陳默又低頭看著那顆種子。銀白色的，安安靜靜躺著，像一顆被遺忘的東西。他攥緊拳頭，種子硌著掌心，熱的。
“種下去會怎樣？”
“不知道。”小織看著他。“但那個聲音說，如果不種，就來不及了。”
陳默沒再問了。他轉身往樓梯口走，林雨棠跟上來，小織走在最後。三個人上了頂樓，推開那扇通往天台的小門。風灌進來，比下面大得多，吹得衣服獵獵響。遠處那團暗紅色的光還在跳動，比剛才更大了，邊緣已經開始模糊，像墨水滲進水裡。
陳默走到天台中央，蹲下來，用骨刺在石板地上挖了一個小坑，把種子放進去，用土蓋上。他站起來，退後兩步，看著那團新翻的泥土。
種子沒動。風還在吹，光還在跳。
等了大概十秒，泥土開始發光。銀白色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一根細芽從土裡鑽出來，嫩綠色的，帶著兩片小小的葉子。芽往上長，越長越快，像有人在下面拼命往上推。幾秒鐘的工夫，芽長成了苗，苗長成了藤，藤長成了樹。樹不高，剛好一人多高，枝幹是銀白色的，葉子也是銀白色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葉子上掛著露珠，但沒下雨。
陳默伸手碰了一下樹葉，葉子是涼的，滑的。樹在發光，很淡的銀白色的光，照著天台上三個人的臉。
遠處那團暗紅色的光跳動了一下，變慢了一些。
陳默看著那棵樹，又看了看遠處那團正在變慢的光。“種下去。種在高塔頂上。
那棵銀白色的樹剛站穩，枝幹就開始分叉。分叉的枝幹往下垂，垂到地面，觸到石板的一瞬間扎進土裡。新的根長出來了，新的芽也冒出來了。芽破土，長成苗，苗抽枝，枝生葉。一棵變兩棵，兩棵變四棵，四棵變八棵，速度越來越快，像有人在按快進鍵。
天台上的石板被撐裂了，裂縫裡長出新的樹苗，銀白色的葉子在風裡晃，沙沙響。樹苗沿著牆壁往下爬，順著牆縫往村子裡蔓延。菜地邊、柳樹旁、轉職中心門口，到處都在冒新芽。
林雨棠蹲在天台邊緣往下看，臉都白了。“操，這玩意兒要長滿整個村子？”
陳默看著腳下那片正在蔓延的銀白色。“可能是。”
小織也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棵小樹苗，樹苗顫了一下，又挺直了。“它們不攻擊人。”
奧莉維亞站在天台另一側，展開翅膀飛起來，懸在村子半空轉了一圈，落回來。“村子外圍也長了。像圍牆。不高，半人高，但很密。”
陳默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看，銀白色的樹苗已經長滿了村子裡的路，石板縫裡、牆根底下、菜地邊上，到處都是。那些樹苗還在長，速度慢了一些，但沒有停。
遠處那團暗紅色的光又跳了一下，這次比之前更慢。林雨棠站在樹下，仰頭看天，那團暗紅色的光還在，但邊緣沒再模糊了。
“這樹好像在擋它。”小織說。“它在阻止現實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