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後面不是出口。
陳默在門口站了兩秒才邁進去。裡面比外面冷,光從深處漫出來,冷白色的,像冬天早晨的窗。他往前走,身後的暖光一點點被吞掉。小織和林雨棠的腳步聲跟在後面,很輕,像踩在很薄的冰上。
通道不寬,兩壁是粗糲的岩層,頂壓得低。走了一段,陳默聞到了風裡的氣味——不是地下的潮黴,也不是礦區慣有的鐵腥,而是一種混合著塵土、油煙和熱瀝青的味道,像從城市邊角吹來的街風。
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林雨棠朝他點點頭,小織握著礦燈,光線抖了抖,照出前面一道斜向下的窄口。陳默側身擠過去,巖壁磨著肩膀,灰燼的槍帶被掛了一下,他伸手一按,沒出聲。
過了窄口,風聲忽然大了。那聲音從前方一個不規則的裂口裡灌進來,帶著嘈雜的人聲。不是地下的迴音。是真實的、來自地面的聲音,像某條舊街上的集市。陳默走到裂口邊,探頭往外看。
外面是遊戲地面,但認不出是哪座城。灰白的街道,低矮的舊式騎樓,有人支著攤子,有人揹著裝備匆匆經過。天色陰沉,像剛下過雨。遠處傳送陣的藍光在霧裡一跳一跳,像只不眨眼的眼睛。
“這是哪?”小織低聲道。
陳默搖頭。他慢慢走出去,腳踩在硬實的地面上,靴底磨出沙沙的響。街上的人沒有看他們。彷彿他們只是從某條巷子裡走出來,和那些剛下線的、剛復活的、剛從副本里撿回命的人沒有區別。
林雨棠跟在後面,把灰燼往他手裡塞了塞:“槍還在,雙生龍息也在。”她像是在確認,又像在提醒他——他們不是從那裡逃出來的。他們把那邊的東西帶過來了。
陳默抬手按住槍柄。槍帶被風吹得輕晃。他回頭看那道裂口,已經藏進了巷子深處,像從未存在過。但他記住了它的位置,那面牆上有三條斜裂紋,牆角有半塊青磚翹著,像被人踩過。
“先找傳送陣。”陳默說,“別的回頭再說。”
三人沿街往藍光方向走。人群從身邊擦過,有笑聲,有叫賣聲,有某種熟悉的、屬於“地面”的氣息。陳默走著走著,忽然說了一句:“鐵門不是出口。”
小織“嗯”了一聲。
“它是把我們從裂縫裡放回來的通道。”他說,“但門後面不是安全區。只是另一段路。”
林雨棠掃了一眼街邊幾個打量他們的玩家,低聲道:“我們不是唯一被放回來的。”
陳默沒接話。他抬頭,傳送陣的藍光在前方巷口一閃,像在等他們過去。
他們沒直接去傳送陣。陳默在巷口停下來,拐進一家半掩著門的小雜貨店。店老闆正歪在櫃檯後打瞌睡,見他們進來,抬了抬眼皮,又閉上了。陳默買了三瓶水,一袋壓縮餅乾,又順手要了張破舊的城區圖。老闆懶懶地指了指牆上掛的那張,說:“五銅。”陳默付了,把圖扯下來,鋪在門口臺階上看。
這地方叫白橋區,地影像被人撕過,只到城南舊貨場就斷了。陳默找到他們剛才出來的巷子,手指戳在上面:“這附近沒有標裂口,也沒有副本入口。人不少,但沒人看我們,說明這種事不稀罕。”
林雨棠蹲在他旁邊:“有些區會自動重新整理裂口,玩家見怪不怪。可我們是肉身從裡面走出來的,不是被傳回來的。”
陳默點頭。他捲起地圖,把水分給兩人,自己擰開一瓶灌了兩口。水是涼的,帶著股塑膠味。他仰頭看了看天,陰雲低壓,像隨時還要落雨。
“先找地方住下。”他說。
小織問:“不回去找喬四?”
陳默把瓶子捏得咔嗒響。喬四在那邊還沒醒,永強和沈姑娘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可他清楚,現在回去,那道門未必還在。裂口這類東西,方向會變。
“得再下去一趟。”他說,“但不是現在。先弄清楚這個區為什麼會有和那邊相通的裂口,還有,誰在管它。”
林雨棠站起來,撣了撣褲腿:“那我去打聽。這地方舊貨場和黑市挨著,能問出來。”
小織也站起來:“我去看傳送陣周圍,順便留意有沒有人從我們出來的巷子再出來。”
陳默點頭。三人分開前,他抬頭看了眼對面二樓的舊陽臺。晾著幾件灰撲撲的衣服,被風吹得微微擺。
“一個時辰後在這碰頭。”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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