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沒動,只把灰燼往外套裡收了收。他回頭看了眼巷子深處,那個裂口還在,像道黑縫,安安靜靜。
“從這邊走。”他帶著兩人拐進另一條窄巷。兩邊是舊式騎樓,二樓伸出的晾衣杆幾乎能碰到頭。陳默貼著牆根,步子很快。他知道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跑,是別讓他們三個人待在一處。
“分開走。”他在一個岔口停下,“小織去西街找住的地方,那種不記名的舊旅店。林雨棠去黑市再問一句,灰外套的人到底在找誰,為什麼找。我一個時辰後去西街橋頭等你們。”
林雨棠沒囉嗦,轉身就走。小織看了陳默一眼,像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也鑽進巷子裡。
陳默沒回頭。他朝傳送陣反方向走,穿過一條擠滿舊貨攤的小街,又翻過半堵矮牆,最後停在一棟空樓的三層。從窗戶看出去,能看見傳送陣的藍光,和那些在藍光下逐個查人的灰外套。
他蹲下來,從內袋裡摸出那塊金屬片,邊緣涼得割手。背面那行字他已經很熟:路已經鋪完了。
可地下據點那些人卻說,門開啟之後,路就不通了。
兩個人。兩種說法。同一條路。陳默慢慢把金屬片收回去,手指按在灰燼的槍把上。他不知道這條路到底把誰從哪邊放了出來。但有一點很確定——白橋區有人認出他,而且比他先到。
天更陰了。風從北邊巷口吹過來,帶著舊貨市場裡燒蜂窩煤的焦味。他聽見遠處有哨聲,短促,三下。不是風。
陳默沒動。那是小織和他約過的訊號。三下,意思是:別過來,有人跟著。
哨聲落下去,街面安靜了幾秒,又恢復成嘈雜的人聲。陳默沒從原路下,翻出窗,踩著樓外的消防梯下到後巷。巷子裡堆滿爛紙箱和破傢俱,一股尿騷味。他貼著牆往西走,拐了兩個彎,上了一座矮橋。
西街橋頭有棵半死的槐樹,樹下幾個小孩在拍煙盒。陳默靠在橋欄上,點了根從雜貨店順來的煙。煙味很衝,像樹葉子卷的。他吸了兩口,眼睛掃著橋下兩側。
林雨棠從南邊巷口出來,步子不緊不慢,像在逛街。她走近,低聲說:“打聽到了。灰外套找的不是你一個,是三個。兩女一男。還帶著槍。”
陳默彈了彈菸灰:“畫像準嗎?”
“有張側臉,和你七八分像。”林雨棠說,“他們凌晨才到,像在等我們從裂口出來。”
陳默把煙丟進橋下。菸頭落進汙水裡,嗤地滅了一聲。“小織呢?”
“沒看見。只聽到哨聲,三下。”林雨棠看了看四周,“她應該有辦法甩掉。我們別在這停太久。”
陳默點頭。兩人下了橋,沿河岸的舊步道往北走。河是黑的,漂著油花和垃圾。風從水面上吹來,陰冷。走了沒多遠,身後多了串腳步。不緊不慢,和他們保持同一個節奏。陳默沒回頭,只把灰燼從外套裡滑出來,貼著大腿,手腕壓住槍身。
前面有個廢品站,鐵門開著,院子裡堆滿舊銅絲和破機器。陳默忽然一拐,進了廢品站。林雨棠跟著。兩人隱在門後,陳默拔槍貼著門框,等了三秒。那腳步在門外停住了。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笑,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個男人的聲音,慢慢說:“別躲了。我不穿灰外套。”
陳默沒出來。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門口,半張臉被陰影擋著。是個高瘦男人,舊夾克,頭髮亂,嘴角有一道新結痂的口子。他抬起一隻手,露出拇指上一枚黑扳指。
“我是從舊裝置層爬上來的。”他說,“有人讓我給你們帶句話。”
陳默從門後走出來,槍口還低著。“什麼話?”
那人看著他:“路已經鋪完了。但別從傳送陣走。有人把出口改了。”
林雨棠問:“你替誰帶話?”
那人拇指朝後一指,指向裂口方向:“一個姓沈的。她還在底下,但話能傳上來。”
陳默沒說話。他盯著那枚黑扳指看了一會兒。沈姑娘手上也有一枚,永強提過。那枚戒指舊得像從煤灰裡刨出來的。
“她讓你帶什麼了?”陳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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