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織比陳默先出了門。他下樓時，她正蹲在門口臺階旁邊，看著一隻蝸牛在磚面上慢慢爬。她沒有伸手碰它，只是蹲在那裡，像是在確認它移動的速度是否和她之前估算的一致。
陳默在她旁邊蹲下來：“看多久了？”
“從它爬到第三塊磚開始。”她偏過頭，“它爬得很慢，但方向沒有偏過。”
“蝸牛隻要定了方向就不會轉彎。”陳默說。
“那它知道它要去哪嗎？”
“不知道。但它知道方向是對的。”
小織又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今天走哪條路？”
“你定。”
“去菜市場。”她說。
菜市場在兩條街之外，是一個半露天的區域。鐵皮頂棚已經舊了，有些地方漏光，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柱。地面是溼的，像是剛拖過不久。她放慢腳步，沿著通道走得很慢。兩邊的攤位上擺著蔬菜和水果，有的散放，有的碼成堆，顏色比她想象中更不均勻。
她走到一個賣番茄的攤位前停下來。攤主正蹲在地上整理紙箱，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沒有催她。她彎腰看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顆，表面光滑，帶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把它拿起來，放在手心裡掂了掂：“比遊戲裡的重。”
陳默站在旁邊：“因為它是真的。”
“我知道。”她把它放回攤位上，沒有買。
她走過賣魚的攤位時停了一下。魚躺在碎冰上，眼睛是灰白色的，表面覆著一層黏液。她看了一會兒，沒有碰，繼續往前走。走到市場盡頭的出口處時，她才開口：“遊戲裡的魚不會這樣躺著。它們被設定成活的、會遊的。不會像這樣……已經停了。”
她站在出口處，看著外面街道上明晃晃的陽光。她沿著街道走回小區，步伐節奏平穩，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她走過那棵老槐樹時，看了一眼樹根旁邊那片昨天摘下的葉子，已經徹底乾透了，邊緣捲了起來，顏色也從綠色變成了深褐色。她沒有再碰它，只是在經過時放慢腳步看了它一眼，像是確認一個已經被歸檔的記錄仍然留在它該在的位置。然後她繼續走進單元門，腳步聲在樓道里均勻地向上移動，像一頁正在被合攏的紙頁，等待下一段路線在她自己選定的方向上重新展開。
陳默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機螢幕亮著。他正在翻一條新聞推送。標題不長，但位置很靠前——“新元科技宣佈‘介面穩定器’完成原型測試，預計年內量產”。他點進去，往下翻了兩屏。
介面穩定器。不是遊戲裝置，不是頭盔，也不是營養倉。是一個小型桌面裝置，聲稱可以“穩定現實與虛擬之間的能量波動”。新聞稿裡沒有提裂縫，沒有提資料滲透，只用了“能量波動”這個詞。但陳默把手機放下了。
小織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看到什麼了？”
“一家公司做了個東西。說是能穩定現實和虛擬之間的能量波動。”他頓了一下，“不是遊戲公司。”
“新元科技？”小織喝了口水。
“你聽過？”
“那幅地圖的背面，寫過這個名字。”她放下杯子，“鉛筆寫的。擦掉了一半，但還剩下兩個字。”
陳默沒有再追問。他拿起手機，把那篇新聞稿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翻到公司簡介。新元科技，註冊地在本市，成立不到一年。沒有明確的研發背景，沒有公開的團隊資訊。他關掉網頁，把手機放回茶几上。
“明天去看看。”他說。他拿起手機，記下了新聞稿裡那個地址——城北，舊工業區，一棟改建過的廠房。他放下手機，確認地址已經收好。地圖背面那兩個殘留的字，和這家公司對上了。他還在等線索自己浮出來，但已經有一條路在往那個方向鋪了。
第二天一早，陳默按照地址找到了城北那棟改建過的廠房。外牆刷成了灰白色，原來的倉庫捲簾門已經被落地玻璃取代。玻璃門擦得很乾淨，能映出對面舊煙囪的輪廓。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透過玻璃看了一眼大堂——一個人工島臺，一部電梯，兩盆綠植。陽光照進來，地面反光。
他推門進去，前臺坐著一個人，穿著灰色制服，低頭在看螢幕。聽見門響抬起頭，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路過，想了解一下你們的產品。”
“我們目前不對外開放參觀。”她保持著那個笑容，“您可以留個聯絡方式，等測試階段開放了，我們會優先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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