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牆面上佈滿了細長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反覆撐開過。光線從裂縫裡滲出來,偏冷,均勻,像一盞被埋在牆後的燈常年開著。陳默站在房間中央,沒有急著檢查四周,先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灰塵分佈不勻,有些地方明顯比別處薄。他沿著灰塵較薄的區域走了一圈,在牆角停下。
牆角有一張鐵桌子,桌面乾淨,沒有落灰,像是被擦過。他彎腰拉開抽屜,裡面沒有檔案,只有一卷膠帶和一支圓珠筆。他把抽屜推回去,直起身,側過頭對著衣領說了一句:“牆角有張桌子,抽屜裡只有膠帶和筆。不像是被清理過的,更像是收拾完之後忘了帶走。”
小織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傳回來:“裂縫還在嗎?”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在。門開著。”他走回桌邊,用手背碰了一下桌面——涼的。他直起身,沿著牆面走了一圈。裂紋的走向和之前見過的那些不太一樣,更密集,排列也更整齊,像是被人刻意劃出來的。他停下來,把手指伸進一道裂縫裡,沿著邊緣走了一下,能觸到盡頭,沒有更深。
他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沒有新的發現。然後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線走了出去,穿過走廊,走回那片河床。光從上方斜照下來,在河床底部形成一道斜長的亮影。他在河床中央停下來,側過頭,聲音不高:“房間是空的。但牆面裂縫的走向和之前見過的標記對得上。”
“那它通向哪裡?”
“不知道。但牆面裂縫的排列方向,和之前那道光偏移的軌跡一致。”他沿著河床往回走,在拐彎處停下來,側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道偏冷的光線的方向,然後壓低聲音:“裂縫不是被封住的,是被引導到這裡的。它在等我們開啟。”
他沒有再多說,沿著河床繼續往回走,腳步聲在乾裂的泥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那道光已經停下來了,房間也確實是空的,但牆面上的裂縫還留在那裡。他還沒有走到終點,但已經離它足夠近,知道它不會在他走完這一段之前自己消失。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河床盡頭那道偏冷的光線的方向,然後收回視線,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步幅重新測量它和這片區域之間的距離。他加快了幾步,最後小半段路幾乎是直接走過去的。他推開那扇鐵門,重新站到那片裂縫滲光的房間外,站在那個位置看著它,像是在確認它還保持著原先的排列方向,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他沒有推門進去,只是站在門口,像是在給那段已經確認過的路線留出最後一點自然落定的時間,讓它自己合攏,然後再決定要不要沿著它延伸出去的方向繼續推進。房間裡的裂縫,等著他重新開啟它。他把手按在門框上,覺得掌下的鐵皮開始有了溫度。那些裂縫沒有消失,他只是在它停下來的位置等它準備好再次被翻開。他知道它還會再亮起來的。
陳默站在門口,手還沒從門框上收回來。他側過頭,對著衣領說了一句:“房間裡的裂縫還沒合上。”
“你打算在裡面等它亮起來?”小織的聲音從衣領裡傳出來,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
“不一定等。但我想確認它的走向。”
“走向不是已經確認過了嗎?和之前那道光偏移的軌跡一致。”
“是一致的。但裂縫現在不在移動,它停下來了。”他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它停下來的時候,邊緣的走向變了。房間裡有幾道裂縫的方向,和之前我在鐵軌盡頭看到的不太一樣。”
“不一樣在哪裡?”
“角度。”他說,“之前那些裂縫的走向是順著河道方向延伸的。但房間裡這幾道,在牆角拐了一個彎。”他停了一下,“如果是自然裂開的,不會拐得這麼整齊。它是被人引導的。”
“被誰?”
“不知道。”他說,“但能做出這種裂縫的,應該不是偶然經過的人。”
他側過頭,又看了一眼房間內部的牆面,然後側身退出來,把門帶上。“你先別進來。”他說,“我在外面再觀察一會兒。”他背靠著門外的牆壁站定,讓門板在他身側保持關閉的狀態,然後把槍管朝下,留出聽音的距離。衣領裡的小織安靜了一會兒,沒有打斷他。然後她的聲音重新響起,比剛才更短促一些:“裂縫會動嗎?”
“我暫時看不出來。但門邊有一道縫的邊緣在緩慢變寬,像是它內部的壓力正在重新分佈,但目前還不足以讓光線透過整面牆壁。如果它繼續擴下去,天亮前應該能透出來。”他停了一下,“天亮之後如果光線能透到地面,那就說明它確實在活動。如果光線沒有變化,那就是它已經穩定了。”他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等那道光線給出一個回應,才繼續開口:“如果裂縫在活動,我們可能得提前出發,而不是等它自己穩定下來。”
“提前出發去哪?”
“裂縫移動的方向是偏西北的,和河道走向一致。如果天亮前它沒能透出光來,我會沿著河道方向走完它最後一段延伸的路徑。”他頓了一下,“如果它確實在移動,那我也會沿著河道方向跟過去。”他垂下槍管,側過頭,像是在用那道縫隙裡透出的光線重新校準方向,然後邁出一步,沿著河道邊緣的硬質地面走向它下一次亮起的方向。他走得不快,但他知道那道裂縫的軌跡確實正在他前方偏西北的方向延伸,只要他繼續沿著河道的走向往前走,就能在它下一次穩定下來之前到達它所在的位置。
陳默沿著河道邊緣走了一段。光線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河床底部,拉得又細又長。他放慢腳步,在河道拐彎的地方停下來,蹲下,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溫的,但不燙。
“溫度還在,”他說,“沒有變低。”
“那裂縫應該還在附近。”小織的聲音從衣領裡傳出來,比之前稍遠一些。
“嗯。可能就在前面。”他站起來,沿著河道拐彎的方向繼續走。拐彎之後,河床收窄了,兩側的岸壁比之前更高。他在一處收窄的入口處停下來,側過頭,朝河道深處看了一眼:“前面有一段被堵住了。”
“塌了?”
“不是塌。是被人堵的。”他把槍管探出去,碰了一下前方堆疊的舊磚和碎石,試探了一下縫隙的深度,然後收回來,確認那一側沒有聲音,“磚塊不是自然剝落的,碼得很整齊。”
他把槍收回來,側過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聲音測量這段距離:“能把路堵得這麼整齊的,不是路過的人。”他沿著磚牆走了一段,磚牆盡頭有一道不算太寬的縫隙,能側身擠過去。他側過身,先把揹包從肩頭卸下來塞過去,然後側著肩膀擠過那道縫隙。落腳點比預想中要穩,地面是平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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