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條向上的坡道。水泥地面,不陡,但一直往上。手電筒光照不到頭,遠處有一點極模糊的亮,像是從很高很遠的地方漏下來的自然光。
陳默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那點亮光在黑暗裡懸著,像一小塊被剪下來的天空。
“坡道是向上的。盡頭有光。”
他走進去。一步,兩步,靴底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在坡道里被拉長。那點光越來越大,越來越白,直到最後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走出了坡道。
出口在一處山坳背面,周圍是半人高的野草,再遠一點是煤礦的老圍牆。身後是一扇被灌木遮住半邊的鐵門,從外看就是一塊生鏽的鐵板,誰都想不到它後面藏著這麼長一條路。
他站在草叢裡,風從坡下吹上來,帶著野草和泥土的氣味。他很久沒有從這個角度看礦區了。
通訊器響了一下。小織的聲音傳來,很輕:“到哪了?”
“到外面了。”陳默說,“坡道通到礦區外面。山坳背面,靠近老圍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被灌木蓋住的鐵門,然後把灰燼的槍帶鬆了鬆,摘了一根草叼在嘴裡。
“路是通的。他早就算好了。”
陳默在山坳背面的草叢裡站了一會兒。風從坡下往上吹,野草伏下去一片,露出腳邊幾塊半埋在土裡的碎磚。他蹲下來撥了撥,磚面上有焦黑的痕跡,像是很久以前被火燒過。
他沿著坡道出口往西走了幾步,發現一條窄得幾乎看不出來的小徑,草長得比兩邊矮半截,像是被人反覆踩過。不是最近,但也沒荒多久。他順著小徑往礦區老圍牆的方向走,走到圍牆根下,回頭看了一眼鐵門的位置——從這邊看過去,完全被灌木和野草吃掉了,連門框的輪廓都看不見。
“如果你站在圍牆外面,根本不知道這裡有個出口。”他對著衣領說。
小織的聲音過了幾秒才傳回來:“那邊有什麼?還是就一片荒地?”
“荒地。但有路。有人走過。”他蹲下來看了看小徑邊的草葉,有幾片被折斷了,斷口發褐,但還沒爛透。“時間不算太久,可能一兩個月。”
他站起來,沒有再往前走。天還早,太陽剛從東邊山頭後面爬上來,光線斜斜地打在老圍牆上,把牆頭的野草照成金黃色。
“我先回來。”他說。
回住處的路他繞了一下,從礦區北邊那條舊煤渣道穿過去,走到街道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挺高了,地上的人影縮成一小團。推開門,小織正在院子裡翻曬被褥,拍被子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
“路上沒什麼異常。”他坐下來,把灰燼解下放在桌邊,“出口藏得很好。但外面有條人踩出來的小徑,通老圍牆。”
小織放下拍被子的藤條,拿袖子擦了擦額頭。“誰踩的?還是他?”
“可能。也可能是之前從裡面出來的人。”陳默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出口開啟之後,這條路就徹底通了。從礦區地面到地下,再從地下穿出來,到山坳。整個走一圈,不用經過正門。”
小織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他幾秒。“那這算活路嗎?”
陳默把杯子放下,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道線,從礦區入口到舊泵房,從泵房到通道,從通道到坡道,再到山坳。指腹在木桌面上擦過,留下一道看不見的痕跡。
“算。而且早就規劃好了。不是臨時挖的,是一開始就有的路,後來被封了。那個人做的事,是把它一段一段重新開啟。”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眯著眼看外面。日光白晃晃的,礦區方向有一層薄薄的灰霾罩著,看不清井架頂。
“下一步我想沿著那條小徑走到底,看看它通向哪。”他回頭看小織,“你要一起去嗎?”
小織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我去換雙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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