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掃過牆面，配電櫃上的銘牌鏽得字都看不清了。他沿著牆邊走了一圈，在牆角蹲下來，用手沿著地面一寸一寸摸。地面的水泥層有龜裂紋，縫隙裡嵌著黑色的煤粉。
摸到裝置間後牆位置的時候，他停住了。
有一塊區域，大概比臉盆大一圈，顏色比周圍深。不是那種水漬的深，是被反覆踩踏之後，鞋底的煤粉和油泥滲進水泥毛孔裡形成的那種暗沉。手摸上去，這塊區域比周圍的地面略微低了一點點，邊緣有道極細的縫隙。
他用短刀沿著縫隙劃了一圈。刀刃碰到的不是水泥，是鐵。鐵板鏽得不厲害，被短刀刮過的地方露出暗灰色的金屬底。
他把刀尖插進縫隙，撬了一下。蓋板鬆動了。
掀開蓋板，下面是一個淺坑，坑壁用磚砌得很整齊。坑底放著一隻鐵盒，和窗臺裡那個差不多大小，但鏽得更厲害些，盒蓋的鉸鏈已經鏽死了，用刀尖挑了幾下才掀開。
裡面放著一卷地圖。紙質發黃，摺痕磨得起毛。
他把地圖展開。畫的是裝置間以北的區域，用鉛筆畫了一條路線，從裝置間往北延伸，穿過舊鐵道岔口，經過一座標註為“廢料堆”的小山包，終點位置畫了一個小圓圈。路線的畫法和之前那張紙條上的字跡不太一樣，鉛筆線很細，拐彎處有小弧度的圓角，像是畫的人手很穩，不趕時間。
他看了很久那個小圓圈的位置。從地形來看，應該在礦區北邊界附近，那裡有一排廢棄的排水渠。
他把地圖卷好放回鐵盒，蓋板蓋回去，用腳把周圍的土踩實。
回到住處，他把地圖攤在桌上。小織正在切菜，放下刀走過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裝置間後牆那塊深色的地面，掀開蓋板之後有一隻鐵盒。”陳默把地圖往她那邊推了推，“裡面是這個。裝置間以北的區域，鉛筆畫了一條路線。”
小織彎腰看了幾秒。“方向朝北。”
“和之前那些路線大致平行。”陳默指著地圖上那個小圓圈，“終點在這，礦區北邊界，排水渠附近。”
“明天去？”
“明天去。”他把地圖小心折好，沿著原來的摺痕，一道一道壓平。折到最後一折的時候，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鉛筆線經過的那個廢料堆，他在半個月前巡邏的時候路過一次，遠遠看見堆頂上插著一根生鏽的鐵管，當時還以為是哪個工人隨手扔的廢料。
他站起來推開窗。礦區方向的探照燈掃過來一道白光，在對面牆上晃了一下就移開了。
那天晚上他把灰燼的槍帶拆下來重新上了一遍油，手指沿著縫線一道一道捋過去。腦子裡那條鉛筆路線已經釘穩了，從舊裝置間往北，過鐵道岔口，繞過廢料堆，到排水渠。他在礦區外圍巡邏過十幾遍，那片區域的地形他閉著眼都能走，但那條鉛筆線在廢料堆的位置拐了一個很奇怪的角度，沒走最直接的路線，反而繞了一個小彎，多走了大概三四十米。
為什麼繞？地面上有什麼需要避開的東西？還是地底下有什麼需要經過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他沿著地圖上的鉛筆線走了一遍。廢料堆那個奇怪的拐彎，繞開的是一片塌陷區——地面陷下去一個大坑，坑底露出半截鏽穿的鐵門，門框上方刻著一行字，被鏽水淹了一半，只看清最後三個字：備用口。
陳默在坑邊蹲了很久。
備用口。進礦區的路不止一條，有人從一開始就留了後手。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回去的路上他在心裡把那條通道、那間小室、那把鑰匙、這個備用口一一串起來。不是一張網，是一條線，有人沿著它走了一遍，然後一層一層把入口留給他。
不是等他發現。是讓他跟上。
回到住處，小織正在收晾乾的衣服。他把地圖放在桌上，坐下來倒了杯水。
“找到什麼了？”
“備用口。在廢料堆拐彎繞開的那片塌陷區底下。”
小織疊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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