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默每天都會去那道縫隙前看一眼。膠帶還貼著,邊緣沒翹,牆面也沒新變化。他蹲下來用手背貼了一下縫隙周圍的牆面,涼的,和旁邊一個溫度。然後他站起來,沿原路回去,把灰燼解下來放在桌上,坐下。
小織給他倒了杯水:“還封著?”
“封著。膠帶沒松,牆也沒動。”他喝了口水,“那道縫可能就只是一道縫,不是門。”
小織在對面坐下,把膠帶卷拿在手裡顛了顛:“那這卷東西就白用了?”
“不白用。”陳默說,“縫在,膠帶就有意義。只是路不在那。”
他站起來,把灰燼掛回腰側。“我再去裝置間看一眼。”
裝置間還是老樣子。機器底座那塊蓋板扣得嚴實,邊角沒有新撬痕。他蹲下摸了一圈,站起身,手電筒掃過四面牆。水泥牆面,舊配電櫃,地上那層細灰完整得能照出鞋印。沒有新東西。
他走出來,把檢修口蓋板重新合上。天已經黑了,北邊山頭的輪廓在夜色裡只剩一條更深的黑線。他在入口外站了半分鐘,沒來由地覺得這條路不能再等。
齒輪是第三天下午找到的。
他沿礦區外側圍牆走,走到西北拐角,蹲下來繫鞋帶。鞋帶沒松,但他蹲下的時候正好看見牆角一塊磚的顏色比旁邊淺。不是新補的那種淺,是磚面上裹的灰漿顏色不同,像被人換過。他抽出短刀,沿磚縫劃了半圈,灰漿不硬,撬一下就有粉末掉下來。磚塊抽出來,牆洞裡放著一個指節大的鐵件。
他撿起來,在手裡翻了兩下。圓的,中間有孔,邊緣有齒——是一枚小齒輪。齒面上有磨損,不是均勻磨亮的那種,是有方向性的,靠一邊的齒根磨得發白。他包好,磚塊塞回去,沿原路回去。
小織正在翻那本舊筆記本,抬頭見他進來:“又找到東西了?”
陳默把齒輪放在桌上。小織拿起來看了一眼,又對著燈轉了半圈:“齒輪?不小。”
“邊緣有磨損。從某臺機器上掉下來的。”他坐下,“單個沒用,但如果是散著放的,就不止一個。”
他找了箇舊鐵盒,把齒輪放進去。第二天他又沿圍牆走。西南拐角,磚牆上露出一截細鐵絲,不像是原本牆裡的。他蹲下來,沿鐵絲方向找到一塊鬆動的磚,抽出來。第二枚齒輪,比第一枚小一圈,齒距更密。他放在掌心,和第一枚並排看了半天。磨損方向一致,材質一樣,連鏽跡的顏色深淺都差不多。同一臺裝置上的。
第三天,又在東牆根下找到第三枚。這次更大,中間軸孔還留著一小段斷了半截的銷子,斷口已經氧化發黑,但不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把三枚齒輪擺在桌上。小織挨著看,沒說話,半晌才指著第三枚的斷口說:“這裡不像自然斷的。”
“掰斷的,或者撞斷的。”陳默用手電照了照斷口,“斷面有撕裂紋,不是鏽斷。有人把這些齒輪一個一個拆下來,沿圍牆分開埋了。”
“為什麼分開埋?”
“怕被拿走。或者怕被拼起來。”陳默把齒輪收進鐵盒,蓋上蓋子,放在桌角。“但它們磨的方向對得上,說明機器停之前還在轉。是同一套機構裡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頭起風了,礦區的探照燈正從北向南掃過去,光柱貼著圍牆根慢慢移。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鐵盒。
“還有。”
小織抬頭:“你怎麼知道?”
“三枚齒輪,直徑分別是兩寸四、兩寸一、三寸二。這組成不了一套傳動。缺主動輪和從動輪,至少還有兩個。”陳默把窗簾拉上,坐回桌邊。“而且放齒輪的磚塊顏色相近,應該是同一批換上去的。如果按圍牆走向埋,應該還在四個拐角之間。”
小織把筆記本合上,看著他:“那明天……”
“不明天。”陳默打斷她,“今晚。風大,外面沒人。”
他穿上外套,把短刀和手電筒塞好。小織也站起來,從牆邊拿起木棍。陳默看她一眼,沒攔。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風從礦區方向灌過來,把路面的砂石吹得沙沙響。圍牆根黑沉沉的,遠處一盞路燈在風裡晃著,光暈忽大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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