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溝比陳默想的還窄。肩頂著兩壁,頭低得幾乎貼到胸口,手電沒法往前照,只能咬在嘴裡,光柱隨著呼吸一抖一抖。腳下的黑泥有半拃深,踩下去“咕吱”一聲,鞋底拔出來都要費點勁。小織跟在後面,沒說話,只有木棍偶爾撞到溝頂,發出短促的“叩”一聲。
越往裡走,泥越稀,空氣裡那股酸混著煤油的氣味越重。陳默停了一下,側耳聽。前面有滴水聲,很輕,滴、滴、滴,隔幾秒一下,像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他摘下嘴裡的手電,往頭頂照。溝頂裂了條縫,水從縫裡滲出來,貼著磚壁往下爬,黑亮黑亮的。
“小織。”他低聲說。
“在。”
“前面可能有岔。你跟緊,別碰牆。那東西能借水走,你摸了牆,它就知道你在哪。”
小織沒出聲,只把手搭上他後腰,輕輕攥住一點衣襬。兩人繼續走。大約又走了二十來步,溝裡忽然寬了,能直起身。陳默站定,手電往四周掃。這是一處匯水坑,比上面那間裝置間還大,頂上穹隆一樣收上去,黑得看不見頂。坑底全是一指厚的黑泥,中間有一塊凸起,像張石床。
石床邊緣有抓痕,密密麻麻,和他們在井邊磚沿上見過的一樣。陳默走近,手電照上去,石床上堆著些破布、乾草,還有幾根發黑的骨頭,看不出是什麼。他皺了皺眉,沒碰。
“是它的窩?”小織小聲問。
“可能是臨時的。”陳默蹲下,照了照地面。黑泥上的腳印更多了,有光腳的,有穿著舊膠鞋的,往不同方向散開,像不止一個曾經在這裡進出。他順著腳印最多的一條看過去,手電掃到坑壁邊一道半人高的裂縫。裂縫邊緣發亮,被磨得極光滑,像有什麼經常從那裡鑽進鑽出。
他走過去,探頭往裡看。裂縫後面是一段緩坡,黑泥和水混在一起,斜著向下。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一股極濃的酸味。
“在下面。”陳默說。
話音未落,坑裡忽然響起一陣水聲。不是從裂縫裡傳來的,是從他們剛鑽進來的那條溝裡。陳默霍地轉身,手電掃過去,溝口已灌滿了黑水,正慢慢往坑裡漫。水面貼著溝口,像被什麼壓著,鼓出一個半圓的弧面。
“水倒回來了!”小織後退一步,木棍橫在身前。
陳默看了眼漫過來的黑水,又看了眼身後那道裂縫。“沒退路了。只能下。”
他兩步蹚過泥地,側身擠進裂縫。小織緊跟著,礦燈在背後晃來晃去。裂縫極滑,腳下每一寸都像踩在溼肥皂上,陳默用短刀插進縫隙裡穩了一下,才沒滑下去。兩人半蹲半滑地往下走了十幾米,裂縫漸漸變寬,像一條被水衝出來的天然巷子。空氣冷下來,手裡的礦燈玻璃罩上結了層細密的水珠。
他們到底了。
眼前是一個極不規則的地下空腔,像被水溶出來的,地面是硬泥,帶著細小的波紋,像乾涸了很久的河床。正前方,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開在巖壁上,比人高,邊緣岩石斷裂,像一張要合不攏的嘴。
陳默走過去,站在洞口外三步遠。手電照進去,光像被吞掉一樣,看不到底。他忽然覺得這地方空氣不對,太乾了,幹得嗓子發緊。
“這裡沒有水。”小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些發飄。
“對。”陳默說,“沒有水。它追我們用的水,是上面溝裡積的。這裡太乾,它可能不敢下來。”
他回頭看她:“這裡可能真是它上不來的地方。”
小織沒接話,慢慢走過來,和他並排站在洞口。風從洞裡往外吹,吹得礦燈的火苗左右亂晃。兩人誰都沒再說話。那洞口黑洞洞地開著,像在等他們進去。
陳默把灰燼握在手裡,回頭看了一眼他們滑下來的那條裂縫。上面沒有聲音了,黑水沒有追下來。這裡幹得連蟲聲都沒有。整個空腔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進去。”他說。
洞口比他想的要深。走進去後,空氣更幹了,像含了一嘴粉。手電光打不了多遠,兩壁是粗糲的岩層,越往裡越窄。陳默側著身走了一段,腳下由硬泥變成了碎石,踩上去“咔嚓咔嚓”,在空腔裡格外響。
“這地方是自然形成的。”陳默低聲說,聲音貼著石壁反彈回來,“不是挖出來的。水溶洞,後來水退了,露出來。”
小織跟在他身後,礦燈壓得低,照著兩人之間的一小片地面。她走得也慢,每一步都先探一探,再落下去。這種地方不能跑,跑起來必摔。
大約走了半袋煙,陳默忽然停下。他聞到了煙味——不是礦燈裡的油味,是香菸味,很淡,像有人剛剛在這裡抽過。他伸手擋了一下身後的小織,兩人貼著石壁不動。幾秒後,那陣煙味淡了,像被風吹散。陳默順著風來的方向照過去,石壁上有個凹洞,半人高,裡面黑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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