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後是一條直往下鑽的窄梯。石階又窄又滑，兩側沒有扶手。陳默把小織讓到身後，自己側著身子下。林雨棠在最後，每走幾級就往回照一眼。火光漸弱，黑水退回去後，石龕室裡再沒半點動靜，像剛才那攤東西從沒漫出來過。
走了快半炷香，臺階忽然折平。陳默探頭，前面透出一片極淡的藍光。他關掉手電，慢慢走出去。眼前是處極寬的地下空間，四壁嵌滿發著冷光的晶石，藍熒熒的，把整個洞窟照得發虛。地面鋪著青灰石板，中間立著一扇石門。門沒有牆，只孤零零地豎在空地中央，門框刻滿紋路。兩邊各蹲著一隻石獸，比人還高，嘴微張，像在接什麼東西。
面板彈了出來：地下墓穴，第二層。建議等級四十六。怪物型別，洞穴寄生體；機制，光源啟用。陳默掃了眼四周，說：“這地方用光當引子。我們一開手電，怪可能就醒。”
林雨棠說：“可這藍光本來就有，我們站在光裡了。”陳默點頭，他抬頭看那些晶石，藍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他讓小織和林雨棠散開，自己走到石門前。門緊閉著，但門縫裡往外滲涼氣，像有人住在門後。
他剛要抬手推門，左邊石獸的嘴突然“咯”地合了一下。陳默手一縮，三人同時後退。石獸嘴裡噴出一股黑煙，煙落在地上，不散，反而貼著地面滾。陳默端起雙生龍息，說：“別踩煙。”話沒說完，煙裡猛地鼓起個包，像有什麼要從地下拱出來。他連開兩槍，子彈穿過煙，打在空處。那煙忽然分成兩股，朝小織和林雨棠捲過去。
小織往側邊一滾，反手從腿上抽了短刀，刀鋒過處煙散了一片。林雨棠掌心翻出火球，轟在另一股煙上。煙裡傳出一聲極細的慘叫，像老鼠被燙。她沒停，又補了一記，那煙才貼著地縮回石獸嘴裡。
陳默沒再猶豫，朝左邊石獸嘴部連開三槍。石獸下巴崩掉半塊，嘴合不上了。裡面黑煙沒再出來，只有一股焦糊味往外溢。他轉頭：“右邊那隻還沒動，別靠近。”
小織用刀尖在地上劃了條線，把三人站的位置圈出來：“它不出來，是動不了。我們別踩它嘴邊。”陳默點頭。他重新看那扇孤門。藍光落在門上，門縫裡的涼氣更重了，像門後有人在朝外吹。他慢慢抬手，手指按住門板。
“我開。”他低聲說，“你們兩個看住右邊石獸。如果門開了，它嘴也開，就往裡灌火。”
林雨棠掌心已經捏了團火，小織半蹲，刀橫在身前。陳默一用力，石門“轟”地朝兩邊滑開。一股極冷的氣從門裡湧出來，帶著溼泥和腐肉味。門後不是通道，是一道極長的石橋，橋下黑不見底。橋那頭站著個人形的東西，背對著他們。沒有頭髮，渾身灰白，像被水泡過。
陳默沒邁步。那東西慢慢轉過頭來，臉上只有一張嘴。它朝他們“嘶”了一聲。林雨棠沒廢話，火球已經飛了過去。那東西一偏頭，火球砸在橋欄上，濺開一片。小織說：“它在等我們過橋。”
陳默舉槍，說：“那我們就不過。打過去。”
他先開槍。子彈穿過橋面，打在那東西左肩。它身子一歪，像沒骨頭似的往橋欄外倒。陳默以為中了，可下一瞬它已經貼到了橋面，四肢並用朝這邊爬，速度快得只剩灰白影子。林雨棠火球連發，兩團火在橋面上炸開，沒打中。小織不退反進，迎面蹬上橋，短刀自上而下劈落。那東西一扭，爪子朝她面門掃去。陳默從側面趕上，槍口抵住它後腦就是一槍。那東西腦袋後仰，喉嚨裡擠出一聲尖嘯，翻身落向橋下。
三人沒放鬆。橋下黑暗裡，那尖嘯還在，像從很深的地方返上來。陳默沒追。他看向橋那頭。人影沒了，但橋對岸的石臺上多了樣東西——半截灰白色的手骨，立著，像從石縫裡長出來。陳默帶兩人過橋，確認周圍沒別的怪，才走近。手骨後頭有扇低矮石門，門內是一段短廊。廊盡頭有口石棺，棺蓋被推開過，邊上落著一隻舊火摺子。
陳默把火摺子撿起來，還能用。他划著，火苗暗紅，照得棺內極清楚。棺裡沒有屍骨，只有一張地圖。陳默展開，上面標出第二層三條支路，其中一條用炭筆圈死，旁邊寫著“不通”。另兩條都指向更深處，匯合成一個大圈。
林雨棠說：“這圖是給人破機關的。”陳默點頭。他剛要把地圖折起來，林雨棠忽然抓住他手腕：“你聽。”三人靜下來。橋下，極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爬。指甲刮在石壁上，一下，又一下，像是沒完。陳默把地圖塞進內袋，說：“走。往南邊那條支路下。”
三人沒回頭，直接拐進南邊支路。路是斜著向下的，壁上的晶石稀了些，藍光變暗，只有陳默手電掃出的灰白一圈。腳下開始出現水，很淺，涼得刺骨。陳默走了幾步，看見前面的水面浮著一層極薄的灰。他拿短刀挑破，灰層散開又合上。
“水不深，但別踩。”他說。
林雨棠往牆上照，發現支路拐角處有塊被火燻過的痕跡，像以前有人在這點過火。陳默摸了一下，炭黑還是乾的。他說：“這地方最近有人來過，而且活著走了。”他看地面，水裡有半隻鞋印，方向和他們一致。
“從橋那邊下來的。”小織說。
三人繼續。路越走越窄，最後變成一道極矮的拱洞。陳默幾乎半蹲進去。洞裡沒有光，空氣中那股酸味重新濃起來。他忽然停下，擺了下手。前面黑裡，有極輕的“滴答”聲。他用小織的燈照過去，看見洞頂倒掛著幾團東西，灰黑色，像繭。其中一隻正往下滴黏液，落到水面，散成一圈油花。
“是寄生體。”陳默壓低聲音，“還沒醒。”
小織從腰後摸出火柴，想點。陳默按住她：“別點火。這裡和上面不一樣，一熱它們就全出來。”
三人慢慢從那些繭下面穿過。陳默儘量不碰水，可水太淺，每一步還是帶出細響。他聽見頭頂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他沒停。走到拱洞盡頭，他先鑽出去，回身拉小織和林雨棠。剛站定，洞裡那幾團東西忽然動了，一隻接一隻從頂上脫落，撲進淺水裡，朝洞口湧來。
陳默喊：“退遠點！”林雨棠已經搓出火球，往洞口一砸。火球落進水裡，“嗤”地騰起一團白氣。那些東西被氣一噴，動作慢了半拍。陳默端起槍，朝最前那團開了火。那東西炸開，濺出一地灰漿。後面幾隻卻從兩邊繞上來，像在水裡遊。小織揮刀，一刀砍中離得最近那團。刀鋒像切進軟泥，拔出來時帶出一片黑絲。那東西竟然沒死，反而裹住刀身往上爬。
“鬆手！”陳默一把抓住小織手腕，把她拽開。刀被那東西整柄包住，落進水裡，冒了幾個泡，不見了。小織臉色發白，但沒慌。林雨棠又補了一團火，把最近的兩隻逼回拱洞。陳默拉著兩人往後撤，一直退到一處彎道。那幾只東西在洞口堆著，不再追。水聲和那“滴答”聲慢慢遠了，像是又縮回洞頂。
陳默喘著氣，問小織：“還有刀嗎？”小織從後腰抽了把短匕：“有。”陳默點頭：“別用刀砍了。這些東西怕火，但我們不能再往窄洞走。換條路。”
他掏出那張地圖，照著炭筆圈死的支路看：“那條‘不通’的，可能才是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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