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出頭,一行人到了南口。灰外套的崗燈早撤了,圍擋也倒了大半,只剩幾塊破鐵皮搭在邊上。陳默先蹲在口子邊往下看,熱氣還在冒,但比前幾天弱了不少。他讓【老八秘製小漢堡】和【今晚打老虎】在上面守著繩,自己帶林雨棠、秦昭、鐵甲和【奶你一口】下去。
下到橫渠,水又退了些,只剩幾攤淺窪。陳默沿渠往南走。走到南頭,渠壁果然塌了一段,露出個窄口子。他側身鑽進去,後面的人一個一個跟。爬了十來步,口子稍寬了,能蹲起來。再往前就是那堵牆。磚牆,砌得不算規整,灰縫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像是臨時補的。牆面上有幾道淺痕,是林雨棠昨天留下的。
陳默把燈舉近,照了照牆。牆面乾燥,沒有水漬。他拿短刀沿磚縫劃了幾下,灰漿酥,一摳就掉渣。他回頭對鐵甲說:“這牆不結實。像趕工砌的。”鐵甲把撬棍遞過來。陳默把撬棍尖卡進磚縫裡,往下壓。第一塊磚鬆了,被他抽出來。第二塊也掉了。他連著抽出五六塊,牆面上露出一個洞。洞裡黑著,有風往外冒,帶著一股舊灰味。
“通了。”陳默把撬棍交給鐵甲,自己蹲下往洞裡照了照。洞那頭是條短廊,地面幹著,兩壁是舊磚。他側身鑽過去,站起來。短廊盡頭有道矮門,門板上寫著兩個褪色的字——“東側”。他推開門,外面是一條更寬的通道。陳默認出來,這就是東閘橫渠的西段。他回頭喊了一聲:“過來。通到東閘了。”鐵甲、林雨棠、秦昭、【奶你一口】一個接一個鑽過來。五人站在東閘橫渠裡,【奶你一口】左右看了看,說:“繞了一圈,還是回到這了。”林雨棠說:“以後從南口下來,不用繞老窯道,直接穿這堵牆就行。”陳默說:“把牆洞修修,別讓它塌。”鐵甲拿撬棍把洞口邊沿的碎磚敲掉,又搬了幾塊結實的磚碼在兩邊。
幾人從東閘上井。出枯井時,【今晚打老虎】和【老八秘製小漢堡】正蹲在井口邊等著,見他們出來,站起來問:“通了?”陳默說:“通了。南口到東閘,一條直路。”【老八秘製小漢堡】說:“那以後下南口不用帶那麼多繩子了。”陳默說:“繩子還得帶,那截口子窄,萬一卡住還得拖人。”【老八秘製小漢堡】點頭。
回到高塔時中午剛過。小織把飯端上來,幾人坐下吃。沈川聽完,把圖鋪開,在南口和東閘之間補了一道線,打了個叉號標記。陳默問:“那條左邊通道,封住之後有沒有動靜?”沈川說:“我昨天下午去看了一眼,碎石牆沒動。裡面也沒聲音。”陳默說:“那就好。先放著。”
下午,陳默沒再出門。他把圖重新描了一遍,把南口到東閘那條新路標上。沈川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這條路一通,底下幾條主要路線基本連成一張網了。剩下的就是南邊那截新口子和東邊豎井旁邊那條沒探的。”陳默說:“那兩處都封著,不急。先把已經通了的路走熟。”沈川點頭。
鐵甲去舊貨場換了幾根新繩子,回來時帶了點訊息。說舊貨場今天又來了兩撥生面孔,都是鎮外口音,在打聽東閘的事。陳默問:“打聽什麼?”鐵甲說:“問東閘下面通哪,有沒有人守著。有個攤主跟他們說了幾句,他們聽完就走了,沒買東西。”陳默說:“灰外套的人?”鐵甲說:“不像。沒穿灰外套。但裝備齊整,像哪隊的。”陳默想了一下,說:“明天讓【今晚打老虎】去舊貨場蹲半天,看看他們往哪走。”
晚飯後,【今晚打老虎】和【老八秘製小漢堡】先走了。【奶你一口】也起身告辭,說明天有事,後天再來。林雨棠在院裡收了繩子,回屋對陳默說:“明天我走一趟北窯道,把平房那塊再看一眼。那個老頭這兩天沒露面,我不放心。”陳默說:“行。帶秦昭去。我明天去舊貨場轉轉。”
夜裡小織把灶火壓了,屋裡暗下來。陳默靠在床頭,把灰燼擱在手邊。後院井裡今晚沒動靜。他翻了個身,閉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陳默起得比平時晚了些。小織已經把早飯熱好,桌上擺著粥和鹹菜。林雨棠和秦昭先走了,出門前林雨棠交代了一句:“北窯道那段我熟,中午前回來。”陳默點頭,坐下吃了碗粥。
【今晚打老虎】來的時候快九點了,進門先抓了塊鹹菜,問:“今天去哪?”陳默說:“舊貨場。不幹啥,就轉轉。”【今晚打老虎】說:“行,我跟你去。”
兩人出門時天還是陰的,街上人不少。舊貨場幾個攤子已經支好了,賣什麼的都有。陳默從西口進去,沒走正街,沿邊上慢慢逛。攤主們忙著招呼客人,有幾個眼熟的跟陳默點了下頭,沒多說話。
轉了一圈,沒見著鐵甲說的那兩撥生面孔。【今晚打老虎】蹲在一個賣舊鐵件的攤子前翻了翻,攤主是個悶葫蘆,不怎麼說話。陳默站在旁邊,把附近幾攤都掃了一遍。快走到東口時,看見兩個人在牆根下站著,沒擺攤,也沒買東西,就站著。一個高個揹著個長包,另一個矮些,腰上彆著把短斧。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偶爾往東閘方向看一眼。
陳默沒靠近,從旁邊繞過去,站在一個賣燈的攤子前假裝看燈。那兩人說了幾句,轉身往鎮外方向走了。【今晚打老虎】湊過來,低聲說:“那倆人我見過。昨天在南口那邊轉悠,問過路。”陳默問:“問什麼路?”【今晚打老虎】說:“問東閘怎麼走。我沒理他們。”
陳默看著那兩人走遠,沒跟。他對【今晚打老虎】說:“走,回去。”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回到高塔,林雨棠和秦昭已經回來了。林雨棠說:“北窯道沒異常。平房那老頭還是沒回來,門鎖著,屋裡沒動靜。”陳默說:“舊貨場那兩個,估計是哪個隊派來探路的。先不管他們。”
下午,陳默把南口到東閘那條新路線在圖上描了一遍,又把今天舊貨場看見的那兩個生面孔記在一邊。沈川從裡間出來,看了看圖,說:“那兩個人要是灰外套派來的,說明他們還沒死心。要是別的隊,那就是來摸路數的。”陳默說:“不管是哪路,他們往鎮外走了,沒下井。”沈川說:“那就不急。”
【今晚打老虎】坐了一會兒,先走了。【奶你一口】下午過來了一趟,說南口那邊她上午去看了,新口子沒人動過。陳默讓她明天別跑,歇一天。【奶你一口】應了聲,走了。
傍晚,鐵甲從舊貨場回來,帶了新訊息。說那兩撥生面孔下午又出現了,這回沒站牆根,直接去了東閘枯井邊。鐵甲說:“他們在井口蹲了十來分鐘,往裡看了看,沒下。後來被小劉盯上了,倆人發現有人盯著,就走了。”陳默問:“往哪走的?”鐵甲說:“鎮外那條舊公路。小劉跟了一段,沒跟到底,怕被發現。”陳默說:“明天讓小劉帶兩個人,去公路那邊轉轉,看看有沒有營地。”鐵甲點頭。
晚飯吃的是小織燉的菜,幾人圍桌坐下。林雨棠邊吃邊問:“明天走哪條?”陳默說:“不下了。歇一天。把各條口子走一遍,看看有沒有被人動過。”林雨棠說:“行。我帶秦昭走北窯道和南口,你帶鐵甲走東閘和北邊。”陳默說:“好。”
飯後小織收了碗,把灶火壓了。陳默把灰燼擦完,擱在床頭。後院井裡今晚又響了一下,很輕。他沒起身,翻了個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天陰得比昨天重。陳默起來時,林雨棠和秦昭已經出門了,桌上留著兩碗粥,用盤子扣著。陳默坐下吃,鐵甲從後院進來,說井蓋那邊昨天沒人動過。陳默說:“今天走東閘和北邊,順便看看豎井封得怎麼樣。”
兩人出門時快九點,街上人不多。從東閘枯井下到橫渠,水退了,只剩渠底幾攤淺窪。陳默沿渠走了一遍,北邊窄口沒動,塌方段的碎石還是原樣。他蹲下來看了看,碎石上有幾道新痕,像被人踩過,但不多。鐵甲也看見了,說:“有人來過,但沒下去。”陳默說:“可能是散人。也可能是昨天那倆。”他站起來,繼續往北走。穿過老窯道,從北坡出去,沿土路到平房前。老頭家的門還是鎖著,屋裡沒聲。陳默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對鐵甲說:“這老頭兩天沒見人了。要麼走了,要麼被人帶走了。”鐵甲說:“要不要進去看看?”陳默說:“不進去。翻別人屋子不好。”他轉身帶鐵甲往東邊小路走了一段,到亂石堆前。封住左邊通道的碎石牆還在,縫裡沒動靜。陳默蹲下看了看,縫口的碎石沒被動過。他站起來,說:“行。回吧。”
兩人從原路返回,上東閘枯井時,小劉正蹲在井口邊等著。見他們出來,站起來說:“我上午去公路那邊轉了一圈。那兩人沒見著,但公路邊的舊收費站廢墟里有人住過的痕跡。地上有菸頭和幾個空罐頭。”陳默問:“幾個人?”小劉說:“看腳印,三四個人。”陳默說:“知道了。你先回去,下午再去一趟,別走太近,看看他們還在不在。”小劉點頭走了。
回到高塔時中午剛過。林雨棠和秦昭也回來了。林雨棠說:“北窯道和平房那一帶沒動靜。南口新口子我進去看了一眼,磚牆還在,沒被人動。”陳默把東閘和北邊的情況說了,又說了小劉在收費站廢墟的發現。沈川聽完,說:“那夥人要是住下了,說明是想在這片長待。灰外套不會長住,他們來一批辦完事就走。這夥人不是灰外套。”陳默說:“那是衝著路來的。”沈川說:“對。底下路一多,外面的人就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