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小織起來把燈吹了,推開灶間的窗。外面空氣潮,地上還有點露水。她先把水燒上,把昨晚剩的餅擱在灶邊烤著。秦昭從桌邊站起來,把灰燼遞給她,上樓去睡了。林雨棠也下來,把短刀別好,順手把門後兩根短繩挪了挪位置。
陳默出來時,小織剛把水囊灌滿。他洗了把臉,坐下喝了半碗水,說:“今天去舊貨場看看。順便問問【今晚打老虎】那倆朋友。”林雨棠說:“我跟你去。”陳默點頭。
出門時太陽還沒全出來,舊貨場方向已經有人擺攤了。街面上潮氣沒散,鞋底踩過路面留下淺淺的印。走到舊貨場西口時,【歐皇本皇】蹲在牆根,正跟【非酋本酋】分一包乾餅。【歐皇本皇】看見陳默,招呼了一聲:“北邊那三人今天沒出來。我早上路過看了眼,棚子還在,但沒人。”
陳默問:“多久前看的?”【歐皇本皇】說:“不到半個時辰。我出來早。”陳默說:“行。謝了。”他繼續往裡走。
走到東口時,正碰見【今晚打老虎】和【老八秘製小漢堡】蹲在一個賣舊鐵件的攤子前翻東西。攤主是個悶葫蘆,不吭聲,只把攤子往他們面前推了推。【今晚打老虎】抬頭看見陳默,站起來說:“今天還去北邊嗎?”陳默說:“先不去。你倆今天在舊貨場多待一陣,幫我盯個人。”【今晚打老虎】問:“盯誰?”陳默說:“收費站那三個。他們要走,可能會過來跟熟人碰頭。看見他們,記著往哪走就行,別跟。”【今晚打老虎】說:“行。”
林雨棠在旁邊看了看東口那幾個攤子,說:“這一片最近人比前陣子多。”陳默說:“路通了,人自然多。”他正要往回走,忽然聽見攤子後頭有人喊了一聲:“陳默。”
回頭看,是鄭三。鄭三從舊貨場後頭那條巷子裡出來,手裡拎著半袋東西,臉上帶著點灰。他走到陳默跟前,把袋子換了個手提著,說:“有事跟你說。昨晚有人來問我東閘的事。兩個,鎮外口音,跟收費站那夥人不是一路的。”陳默問:“問什麼?”鄭三說:“問底下通不通,有沒有人守著。我說不知道,他們就走了。”陳默說:“往哪走的?”鄭三說:“往南,出了舊貨場南口。”陳默點頭,說:“知道了。”鄭三沒多留,拎著袋子轉身又進了巷子。
陳默站在原地沒動,把鄭三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林雨棠問:“南邊?南口底下那條橫渠前兩天剛打通,他們要是往南摸,會不會是衝著新口子去的?”陳默說:“有可能。也可能只是路過。”他把手裡的水囊換了個肩,說:“走,去南口看一眼。”
兩人從舊貨場南口出去,繞到南邊那片廢墟。南口外面的圍擋早就倒了,只剩幾塊破鐵皮壓在土裡。陳默蹲在口子邊往下看了看,熱氣還在,但比前幾天小。他站起來,沿著口子外圍走了一圈,在靠東側的一塊水泥墩後頭發現了腳印。兩個人的,往南去了,鞋底紋路不深,不是灰外套的靴子。他蹲下看了看,說:“昨晚來的。跟鄭三說的對得上。”
林雨棠也蹲下看了看,說:“往南是往鎮外去的。他們沒下井。”陳默說:“嗯。先記著。”他站起來,往回走了一段,在舊貨場南口找了個賣水的攤子,買了兩瓶水,跟攤主搭了兩句話。攤主說南邊昨晚確實有兩個人經過,往鎮外走了,沒進舊貨場。陳默點頭,帶林雨棠往回走。
回到高塔時快中午了。小織把飯端上來,沈川坐在桌邊,聽完陳默說的,想了想,說:“兩邊的人都在往南摸。收費站那三人要撤,新來的兩個往南走。南邊這條線,以後不會清淨。”陳默說:“南口底下那條橫渠通東閘,口子一開,誰都能摸進來。”沈川說:“要不把南口重新封上?只留我們走的那條。”陳默搖頭:“封了也沒用。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他坐下來吃飯,林雨棠坐在旁邊,說:“下午我再去南口轉一圈,看看有沒有別的痕跡。”陳默說:“行。帶秦昭去。”
下午一點出頭,林雨棠叫上秦昭出門了。陳默沒去,留在高塔裡把那張撿來的地圖重新描了一遍。小織在院裡把晾乾的繩子收進屋,順手把後院井蓋上的石槽又推正了些。
陳默描完圖,把鉛筆擱下,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舊貨場方向傳來零星人聲,不算熱鬧,但比前陣子多。街面上有玩家揹著裝備往東走,也有人從北邊回來,邊走邊跟同伴說著什麼。陳默沒上前問,看了一陣就回屋了。
鐵甲從後院進來,手裡拿著短斧,說井蓋下面的石板鬆了一塊,他拿碎磚墊了墊。陳默說:“明天找點水泥,把那塊抹上。”鐵甲點頭。
【今晚打老虎】下午三點多來了,進門就說:“收費站那三人走了。”陳默問:“什麼時候走的?”【今晚打老虎】說:“中午前。我蹲在東口賣鐵件那個攤子後頭,看見他們揹著包從北邊過來,沒進舊貨場,直接往西拐了。瘦高個走在最後,包比前兩天鼓。”陳默問:“往西是哪條路?”【今晚打老虎】說:“鎮外那條老公路,往西南去的。”陳默說:“那就是撤了。”【今晚打老虎】說:“看著像。東西都收乾淨了。”陳默把這話記下,又問:“鄭三說的那兩個人,你看見沒有?”【今晚打老虎】說:“沒見著。就那三人。”陳默點頭。
林雨棠和秦昭四點多回來的。林雨棠說南口外圍又多了幾行新腳印,往鎮外去了,跟上午那兩行方向一致。秦昭說南口底下那條橫渠今天沒人動,磚牆還在。陳默把兩人帶回來的訊息跟沈川說了。沈川坐在桌邊,把圖鋪開,拿鉛筆在南邊鎮外那條路旁畫了一個小圈,說:“這條路通哪,你們走過沒有?”陳默說:“沒走到頭。只到公路邊。”沈川說:“改天走一趟。南邊這條線,以後會是別人進白橋的主要路。得摸清。”
傍晚的時候,小織把飯擺上桌。四人坐下吃,林雨棠邊吃邊問陳默:“明天走南邊那條路?”陳默說:“走。帶鐵甲和林雨棠,秦昭留守。”秦昭點頭,沒多話。
【今晚打老虎】和【老八秘製小漢堡】吃過飯先走了,說明天早上再來。【奶你一口】過來了一趟,說南口那邊她下午也去看了一眼,沒見人。陳默讓她明天歇一天,不用跟著跑。【奶你一口】說行,起身走了。
小織收了碗,把灶火壓了。陳默坐在桌邊,把圖又翻出來看了一遍。南邊那條路在圖上只畫到公路邊,再往前就空白了。他拿鉛筆在空白處輕輕打了個問號。沈川看了一眼,說:“那一片沒走過,早點回來。”陳默說:“知道。”
林雨棠把短刀擦完,擱在門後,又檢查了一遍繩子。秦昭上樓前,把兩盞燈的油都補滿了。陳默把灰燼擱在床頭,躺下時聽見外頭街上還有零星腳步,過了一陣也靜了。後院井裡今晚沒動靜。他閉上眼,沒再想事,睡著了。
陳默躺下沒一會兒,外間那點光從簾縫裡退了出去,小織把灶間的燈也吹了。高塔裡黑下來,只有窗外街道上偶爾過的夜行人踩出一兩聲腳步。他閉著眼,聽著那些聲音慢慢遠了,呼吸沉下去。
夢裡他在一條很寬的渠裡走。渠壁是青磚的,水沒過腳踝,涼,但不刺骨。前面有個人影,背對著他,走得慢。他喊了一聲,那人沒回頭,只抬了下手,朝北指了一下。他追了幾步,人影沒進牆裡去了。牆上留了一道舊刻痕,三橫一豎,像沈知留的那種記號。他伸手去摸,牆是溫的。
醒的時候天還黑著。外間有極輕的響動,是秦昭在換林雨棠的班。陳默翻了個身,沒起來,把夢裡那道刻痕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三橫一豎,他沒見過這種,但位置好像在橫渠北邊那段。他閉著眼,把橫渠從東閘到南口在腦子裡走了一遍,走到北邊窄口附近,覺得差不多就是那個位置。
天矇矇亮時,小織起來燒水。陳默坐起來,披衣服出去。秦昭還在桌邊坐著,見他出來,點了下頭,起身上樓去睡了。林雨棠也下來了,把短刀別好。小織把水囊灌滿,擱在桌上。
陳默坐下喝水,把夢裡那道刻痕跟林雨棠說了。林雨棠聽完,問:“三橫一豎,是不是沈傢什麼標記?”陳默說:“不知道。但位置在橫渠北邊,我們之前走那段沒細看。”林雨棠說:“今天去南邊,回來的時候可以繞一下。”陳默說:“行。”
出門時天剛亮。舊貨場西口【歐皇本皇】正蹲著吃餅,看見他們點了下頭。三人從南口出去,沿昨天的路往鎮外走。到了岔口,陳默沒往西南拐,帶人拐上了東南那條。林雨棠問:“先走東南?”陳默說:“先看一眼林子邊上,昨天那倆人住過的棚子還在不在。”鐵甲走在後面,說:“要是還在,說明他們沒走遠。”陳默說:“對。”
三人進了林子。早晨林子裡潮氣重,樹葉上掛著水,走一段袖子就溼了。到那片空地時,木棚還在,棚頂塌的那半邊比昨天更歪了些。棚裡沒人,地上那幾只木箱還擱著,但箱子裡的東西被清空了。陳默蹲下看了看,地上多了一行新腳印,往林子更深處去了。他站起來,對兩人說:“他們沒走遠。先不管,回頭再說。”
三人從林子退出來,回到岔口,拐上西南那條。走到舊廠區外面時,陳默停下,沒進去。他看了看廠區裡那幾根菸囪和鏽卡車,對鐵甲說:“這地方以後可能有人來。回頭把外圍走一圈,看看幾個口子。”鐵甲點頭。三人沿原路往回走,走到南口外面那段路時,陳默帶著人拐進橫渠的入口。下到渠底,他沿北邊窄口往裡走了幾步,蹲下細看兩側壁。果然在北邊窄口往西的一小段壁上,有一道極淺的刻痕,三橫一豎,跟夢裡一樣。他伸手摸了摸,刻痕邊緣光滑,不像是新刻的。林雨棠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這位置,之前走的時候沒注意。”陳默說:“被灰蓋著。今天水退了些才露出來。”他站起來,把這段位置記住,帶人出渠,回高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