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建國沒去技術科,也沒進自己那間象徵意義更大的組長辦公室。
他揣著昨晚連夜寫好的方案,直奔廠檔案室。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趙德勝那幫人的反應,蠢則蠢矣,卻也說明革新這事,已經動了某些人的蛋糕。
想讓別人不給你下絆子,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攥住他的辮子。
檔案室的老周正戴著老花鏡整理卷宗,見他進來,有些意外。
“小王?今兒怎麼有空來我這?”
“周叔,我來辦點公事。”王建國把楊廠長籤批的調令影印件往桌上一放,“革新小組需要了解裝置情況,麻煩您把三號車間近三年的裝置維護記錄、停機報告、備件採購單,全都給我調出來。”
老週一看廠長的大印,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沒半句廢話。
“行,你等著,量有點大,我給你找。”
足足四大本厚厚的檔案被搬了出來,堆在桌上像一堵小牆,散發著紙張和灰塵的陳舊氣味。
王建國也不嫌棄,坐下來,一本一本地翻。
停機原因、維修時長、更換部件、報銷金額……這些在別人眼裡枯燥無味的數字和文字,在他眼裡,卻是一條條清晰的脈絡。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紙頁上劃過,腦子裡卻像有臺計算機在高速運轉。
一個小時後,他停了下來。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三號車間所有的裝置維修,只要經手人是趙德勝,相關的備件採購價,就普遍比其他人經手的要高出一到兩成。尤其是那些進口軸承、特種軋輥,價格更是離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經驗豐富”能解釋的了。
王建國不動聲色,繼續往下翻,終於,在一本採購單的附錄裡,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去年十一月,三號軋機因“軋輥疲勞斷裂”停機五天,維修負責人——趙德勝。
而提供這根高價軋輥的供應商,赫然寫著——“城東五金廠”。
王建國的手指在“城東五金廠”這幾個字上輕輕敲了敲。這個廠子,在後世可是鼎鼎有名,不是因為產品好,而是因為專門做這種倒買倒賣、以次充好的勾當,坑了不少國營廠,後來被嚴打,老闆都進去了。
趙德勝,一個混了快二十年的老師傅,會不知道這裡面的貓膩?
不是不知道,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這就不是簡單的吃回扣了,這是在挖廠子的根!
王建國合上檔案,心裡有了底。他把檔案還給老周,沒回辦公室,轉身去了二樓的工會。
工會主席老吳正喝著茶看報紙,見王建國進來,樂呵呵地招呼他。
“建國來了,快坐,喝水。”
“吳叔,跟您打聽個人。”王建國也不客套,直接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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