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寒氣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
四九城西邊的岔路口,許大茂推著他那輛破二八大槓,凍得跟個鵪鶉似的,縮著脖子來回跺腳。
“這他媽鬼天氣……建國這小子不會放我鴿子吧?”
話音剛落,一輛嶄新的飛鴿腳踏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跟前。
王建國從車上下來,單腳點地,身上就一件筆挺的藍色工裝,臉不紅氣不喘,連口白霧都懶得哈。
“大茂哥,夠早的。”
“我的祖宗,你可算來了!”許大茂跟見了親人似的,羨慕地瞅著王建國,“你小子鐵打的?穿這麼點不冷?”
他來不及多問,火急火燎地催促:“趕緊的!去晚了黃花菜都涼了!”
兩人騎著車,一前一後扎進通往昌平的土路。
一個多小時後,天光微亮,一個破敗的村子出現在眼前。
許大茂直奔村裡最大的一戶青磚大院,離老遠就猛地捏住剎車,輪胎在地上劃出一道長痕。
院門口停著一輛人力板車,旁邊三個小混混正縮著脖子抽菸。
“操!來晚了!”許大茂眼睛都紅了。
院子裡,一個極其囂張的聲音傳了出來。
“老支書,一百塊!我程建軍把話撂這兒,這十里八鄉,除了我,沒人出得起這個價!您看這櫃腿都裂了,我買回去還得花大價錢修呢!您就痛快點!”
這聲音像根針,一下就扎進了許大茂的耳朵裡。
他把腳踏車往牆根一扔,像頭被搶了食的瘋狗,一頭衝進院子。
“程建軍!你放你孃的屁!誰說沒人出得起!老子出一百一!”
院裡,穿著軍綠色呢子大衣的程建軍,正捏著一沓大團結,跟個抽旱菸的老頭顯擺。
聽見許大茂的聲音,他一轉身,先是一愣,接著就笑岔了氣。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紅星軋鋼廠的大放映員,許大茂同志啊!”
程建軍上下掃了他一眼,下巴抬得比天還高。
“怎麼著,大老遠跑來跟我搶食?一百一?你兜比臉都乾淨,拿什麼出一百一?這是古董,你懂個屁的紫檀!”
“我孫子才不懂!”
許大茂脖子一梗,從懷裡掏出箇舊手絹包,一層層揭開,露出一堆花花綠綠的錢票。
“看見沒!老子今兒帶足了彈藥!”
他轉向那老頭,“老支書,別聽這孫子瞎掰!東西賣我,保管不讓您吃虧!”
那老支書吧嗒抽了口煙,一雙眼睛在兩人身上溜來溜去,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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