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卻笑了。他自然地雙手插進大衣口袋,姿態放鬆。
“林醫生這是誇我?”他直視著她,“我確實是鉗工出身,手上沾油汙是勞動者的勳章。不過今天來見一位在無菌手術室救死扶傷的主刀醫生,洗乾淨手,穿得體面些,是對您職業最基本的尊重。”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
林婉心裡一動。他不光化解了話裡的刺,還順帶捧了她一手,滴水不漏,這談吐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十八歲技校生能有的。
“嘴皮子是利索。難怪能把你們廠那個海歸大學生和老廠長都拉下馬。”林婉不接他的話茬,反而向前一小步,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劉姨把你誇上了天,說你是為國奉獻。但我看過你們廠的簡報……”
她停頓一下,話鋒陡然轉厲。
“借力打力,引蛇出洞,你根本不是在搞技術,你是在利用規則和人性,在廠裡搞奪權!王建國同志,你心思這麼深,來跟我相親,是不是也把我當成了你棋盤上的一顆子,想借我父親的背景,給你鋪路?”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冷了三分。
【彈幕:臥槽!貼臉開大!這女主太頂了!】
【彈幕:刺激!高智商局啊!看建國哥怎麼接招!】
面對這種撕破臉的質問,尋常男人要麼惱羞成怒,要麼慌亂辯解。
王建國沒有。
他臉上的笑意甚至都沒變,只是那雙眼睛裡,透出一種讓人心悸的冷靜。他非但沒退,反而同樣上前一步,兩人鼻尖相距不過半尺。
“林婉同志,既然你開啟天窗說亮話,那我也就不裝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說得對,我就是在奪權。”
林婉呼吸一滯,她沒想到他會承認得這麼幹脆。
“軋鋼廠,關係到國家下半年的基建命脈。楊廠長想幹事,可上面有退了休還死抓著權不放的老傢伙,下面有拉幫結派、欺負工人的易中海,中間還塞進來一個不懂裝懂的水貨大學生。”
王建國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砸在人心上。
“我如果不奪權,任由他們胡來,那批軍工級鉻鉬合金鋼就會變成一堆廢鐵!那臺軋機四十八小時內就會機毀人亡!國家的損失,工人的命,誰負責?你父親在戰場上流血保衛的國家,就要敗在這些蛀蟲手裡嗎?!”
林婉的心臟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青年,他明明比自己還小几歲,可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東西,她只在那些功勳赫赫的老首長身上見過——那是“家國天下”。
“我算計他們,因為他們該死。我用手段,是為了讓技術主導生產。這是陽謀,不是陰謀。”
王建國退回半步,拉開距離,又恢復了那副溫潤的樣子,彷彿剛才那個殺伐果斷的男人只是幻覺。
他看著林婉,忽然笑了:“至於你說的,借你父親的背景鋪路……”
他微微傾身,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林醫生,你太小看我王建國了。我要想往上爬,憑我腦子裡的東西,十年之內,部委必有我一席之地。我答應劉姨來見你,不是因為你姓林。”
“而是因為,劉姨說,你是個不甘於做攀援的凌霄花,想做和樹並肩而立的女人。我來看看,你夠不夠格。”
死寂。
過了足足半分鐘,林婉那張清冷的臉上,忽然綻開一抹極為絢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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