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答應什麼了？”木棍又是一下。
“不養了——真不養了——”
“那你抱著罐子出來幹什麼？”
“我——我想放棚子裡——”
“放棚子裡幹什麼？”
“……養著。”
木棍又落了兩下，麥芽趴在稻草堆上嚎得像過年要殺的豬。
幹稻草扎著腮幫子，她臉側著貼在草梗上，眼淚鼻涕混著草屑糊了半張臉。
蔣阿奶打了七八下，把木棍往地上一拄，喘了兩口氣：“你知道螞蟻有多糟蹋東西嗎？上個月灶房那半袋米生了螞蟻，整袋都倒了，櫥櫃腿兒被螞蟻啃了三個窟窿，螞蟻在人身上還咬人起紅疹子。”
麥芽趴在稻草堆上抽抽搭搭的，嘴上不敢再說話了，眼淚順著鼻樑流到稻草上。
蔣阿奶把木棍擱回牆根，彎腰把土墩上那個螞蟻罐子端起來，往灶火裡一倒，把空罐子踢到牆角去了。
麥芽從稻草堆上爬起來，屁股疼得她走路岔著腿，一步一步像踩著刀尖往屋裡挪。
蔣承盛在院子井臺邊洗抹布，抬頭看見她那個走姿，嘴角抽了一下別過臉去。
蔣承昌蹲在廊下撕薄荷葉子，看了一眼又趕緊低頭，手裡的薄荷葉子撕碎了一片又一片。
韓榮立端著燒酒碗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麥芽岔著腿挪過來的模樣，嘴張了張，被韓榮和一把捂住了嘴。
麥芽上了樓，把自己摔進床上趴著。
床單還是白天新換的那條，太陽烘過的氣息沒散完，她臉埋進去，聞到皂角的味道和自己眼淚的鹹味混在一起。
屁股上的疼像被人在那兒按了一隻滾燙的熨斗，她稍微動一下就“嘶”一聲。
知萼端著一碗綠豆糖水上來了，擱在床頭櫃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拽著被角的手，嘴唇動了動：“糖水喝了。”說完轉身走了。
晚上知萼不敢睡在麥芽的屋子裡，跑到了李承瑤的房間，拋棄了麥芽。
到了晚上，螞蟻被清乾淨了，薄荷和艾草的氣味灌滿了所有房間，嗆得麥芽鼻子發酸。
趴著睡了一會兒，又側過去睡了一會兒，怎麼也找不到一個不疼的角度，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咚——”
栗子從床頭櫃上跳下來，四隻爪子落地的時候她正睡得半夢半醒之間。
栗子落地之後沒停，一個衝刺跳上床，後腿蹬在床沿上發力，整個身子騰空而起，精準地落在了麥芽屁股上。
那隻熱乎乎毛茸茸的貓，四隻爪子同時著陸在她那塊剛被木棍抽完的、腫得像饅頭的地方。
“啊——！”
麥芽嚎著從床上彈起來，上半身直立著，屁股懸在半空不敢坐回去，兩隻手撐著床單瞪著眼，栗子已經被她彈到床尾了，蹲在那兒歪著腦袋看她，尾巴尖慢慢掃著被面，一臉無辜。
麥芽疼得眼淚又湧上來了，她喘了兩口氣趴在床上，側著身子把臉埋進枕頭裡，屁股還翹著不敢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