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芽從兜裡掏出來紙筆記下了，“好嘞！”
話音剛落，門口又進來了兩個人。一個穿著灰色工裝褲，褲腿膝蓋處磨得發白，肩頭扛著一個帆布工具包，包帶子勒進肩膀裡；後面跟著一個矮胖些的中年人，手裡拎著一頂草帽，帽簷邊沿被汗浸出一道深色的印子。
麥芽眼睛一亮，從櫃檯後面小跑過去，手裡攥著抹布，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兩位阿叔！吃飯不？外頭坐！”
灰工裝的漢子掃了一眼外面的桌子，靠門的兩張坐滿了人，靠邊的方桌也有人在埋頭喝湯，只有靠牆角那張最小的小桌子還空著，桌面上還攤著上一撥客人吃完沒收的碗筷，兩隻空碗、半碟剩菜、幾根啃過的骨頭橫七豎八地躺在桌面上。
麥芽三步並兩步竄到那張小桌前，先把桌上的空碗摞起來，一手端三隻碗，碗沿疊著碗沿摞得穩穩當當，另一隻手把剩菜碟子疊在碗上面，筷子和勺子攏進手掌心，一趟端完，轉身送進廚房門口的盆裡，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塊乾淨的抹布。
把抹布浸溼了擰乾，疊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塊，按住桌角“唰”地抹過去——從左到右，從裡到外，桌面上的油漬和碎渣被捲成一條線推到桌沿，拿手掌一攏，全攏進手心丟進腳邊的垃圾桶。
桌面上溼漉漉的一層水痕，麥芽又拿肩膀上的乾布蹭了一遍，桌面光溜溜的能照見人影。
漢子沒站著一下，就有位置坐了。
灰工裝漢子坐下來把工具包擱在腳邊，接過麥芽遞過來的涼茶喝了一口：“小姑娘，你們今天有啥菜？”
麥芽報了一遍，忙活的腳不沾地。
丁老太太拄著柺杖拎著一個籃子，“阿藍下班晚了，累了一天忘記買菜了，家裡沒什麼菜我煮了一鍋粥，來買份菜回去就是一頓好飯。”
麥芽接過來丁老太的籃子，拿出來裡面的碗，“丁阿奶來點啥？”
丁老太看著菜都想吃，手裡還攥著錢，“來份梅菜炆腩肉吧，油水大，給我兒媳補一補，送的空心菜多打點唄。”
麥芽利落的拿筷子又夾了一大塊，“阿藍姨辛苦了，得多吃點。”
丁老太回去路上看著油光光的肉和菜，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
人多了，後廚洗碗池裡也堆了好多的碗。
水聲嘩嘩地響著，鍾松清袖子挽到胳膊肘，水池裡裡堆滿了用過的碗碟，他兩隻手攥著洗碗布，一隻一隻地刷過去，刷完的擱進旁邊的清水盆裡過一遍，再撈出來碼在瀝水架上。
鍾錦月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塊乾布，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擦乾，
穿著一件碎花罩衫，頭髮用一根橡皮筋紮在腦後，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
看見麥芽送來了一堆碗，“今天生意真好，以往六點才是最忙的時候，現在提前了半個小時。”
“是啊，都要忙死了。”
局座不知什麼時候跟進來了，蹲在鍾松清腳邊仰著頭看他洗碗。
鍾錦月和鍾松清今天都很開心，臉上的笑壓制不住，把手裡的乾布疊了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就像給麥芽分享喜事：“我哥現在不當門童了，去拜師學廚了，在飯店後廚給師傅打下手，切菜備料啥的，師傅說他有天賦，過了年就要教他炒菜了。”
鍾錦全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衫，腰上圍著一條圍裙—，不是蔣家的圍裙，是他自己帶的一條藍布圍裙，圍裙兜裡插著一把刮皮刀。他衝麥芽笑了一下：“等師傅教我做脆皮燒肉了，我給你帶一份嚐嚐。”
“你說的”麥芽指著他的圍裙兜。
“我說的。”鍾錦全縮回去幫忙削土豆，今天菜消耗得快，李玉梅打算再炒個土豆絲。
鍾錦月把擦好的碗摞成一摞，又抽了一塊乾布繼續擦：“我現在會踩縫紉機了，接了些活做被罩床單窗簾那些，一個月能掙二三十蚊，夠家裡買菜了。”
說著抬眼看了看蹲在旁邊的鐘松清，聲音放輕了，“等再過兩年我年紀夠了就去廠裡做女工，一個月能掙一百多蚊，到時候讓我阿爺歇著，不用再幫人洗碗了，阿哥成為廚師工資還能再漲不少，我倆每個月辛苦點能攢兩百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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