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海客一同離開,重新踏入那被濃重夜色包裹的路徑,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遠處宴會廳的燈火如同朦朧的星團,是他們需要儘快趕回的目的地。
廊下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投下晃動不安的光影,映照在腳下冰冷光滑的青石板上,兩人的身影被拉長又縮短,如同穿梭於明暗之間的幽靈。
為了驅散這趕路間的沉默,也為了解答心中存留許久的疑惑,張泠月仰起頭,看向身旁步伐矯健的少年。
她想起了張隆澤那晚關於放野的簡短介紹,覺得張海客或許能為她提供更多細節。
“張海客,”她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哥哥和我說,張家的孩子到了十五歲,都要去參加放野。外家的孩子……也一樣嗎?”
張海客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對於她知道這個並不意外,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地回答:“對,這是張家的規矩,無論本家外家,到了年紀都要去。這是證明自己能力最重要的一道考核。”
他略作思索,又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對未來的憧憬與規劃,“在規定的時間內,帶回足夠珍貴、能拿得出手的信物,不僅是透過考核,也能借此在族中建立起自己的名聲和價值。”
證明能力,建立名聲……
對她而言,這更像是一場生存機率不高的冒險,並不是什麼值得期待的機遇。
“那是獨自一人出發嗎?還是可以和相熟的朋友們一起組隊?”她繼續追問。
張海客的腳步未停,語氣輕鬆地解釋道:“這都無所謂的,靠個人的選擇。族裡沒有硬性規定。有人習慣獨來獨往,自信能應對一切;也有人會選擇與信得過的夥伴結伴而行,互相照應。全看自己。”他頓了頓,“不過,人心難測,有時候結伴也未必就絕對安全。”
張泠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在巨大的利益和生存壓力面前,同伴也會隨時變成隱患。
她算了算張海客的年紀,估計道:“哦,那你……是不是也快要去放野了?”
“是呀,”張海客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明確的期待,甚至隱隱有些興奮,“還有四年,我也該去放野了。”
四年時光,對於正處於成長期的少年而言,既顯得漫長,又彷彿轉瞬即逝。
“你很期待嗎?”張泠月忍不住問道,眼中滿是不解。
她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麼張家這些半大的孩子,會對如此危險和前途未卜的任務抱有如此積極的態度。
在她看來,這無異於主動將脖子伸進絞索裡晃盪。
“嗯!”張海客的回答毫不猶豫,帶著少年人的熱血與篤定,“只要我放野帶回來的信物足夠珍貴,能夠得到族中的重視,證明我的能力,以後就可以被委派更多更重要的任務了!”
那意味著更多的機會,更高的地位。
這是他,以及許多像他一樣的張家少年,刻苦訓練的動力源泉。
“可是,”張泠月的聲音平靜,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熱血沸騰的心裡,激起圈圈理性的漣漪,“可能會死的。”
她陳述著冰冷的事實,“放野途中,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古墓裡的機關、詭異的屍毒、惡劣的環境、甚至……同行的競爭者。不少功夫不到家,或者運氣不好的人,都會死在這項考核上。”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誇張,只是在平鋪直敘一個殘酷的現實。
“這很危險。”
張海客聞言,腳下的步伐頓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有些複雜又帶著瞭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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