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真是越瞭解越古怪。
這種古怪,不是流於表面的登級森嚴,而是滲透在那些古老的傳承與建築之中,帶著一種非人性的儀式感。
以及一種在竭力維繫著什麼,又像是在恐懼著什麼的隱秘張力。
午後的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欞,在鋪著金磚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泠月沒有像往常一樣鑽進書房研究道法典籍,而是搬了一張小巧的梨花木矮凳,坐在正殿門口那高高的門檻內,手肘撐著膝蓋小手託著腮,眼神有些放空地望著庭院中那兩株花期將盡的玉蘭樹。
微風拂過,最後幾片頑固的花瓣依依不捨地脫離枝頭,打著旋兒飄落。
牡丹與芍藥依舊開得熱烈,穠麗的色彩在春日陽光下有些炫目。
張啟山從西配殿走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那個平日裡總是靈動活潑甚至帶著幾分狡黠的小女孩,此刻安靜地坐在門檻內,身影在宏偉殿門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纖細單薄。
她望著庭院,眼神有些飄忽,小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思,像被什麼無形的困惑纏繞著。
他腳步頓了頓,本欲像往常一樣直接無視,去往院中自己慣常練功的角落。
但不知為何,看著她那副與周遭華麗環境既融合又疏離的模樣,他腳下方向一轉,沉默地走到了廊下另一根柱子旁,與她隔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同樣望著庭院,沒有說話。
張泠月察覺到他的靠近,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微微側頭看向他。
少年身姿挺拔,穿著張隆澤準備的深藍色勁裝,側臉線條已經初現硬朗,但眉宇間那份沉鬱與戒備,與初見時絲毫未減。
“這裡的玉蘭花,快要謝完了。”張泠月忽然開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張啟山沒料到她會說起這個,怔了一下,目光順著她的視線望向那兩株玉蘭樹,點了點頭,悶聲道:“嗯。”
“你喜歡花嗎?”
張啟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這個簡單問題背後的含義,或者只是單純地不習慣這種無目的的閒聊。
最終,他搖了搖頭。
“不常注意。”
在他過去十六年的生活裡,那些不能吃不能用的花花草草,從未進入過他關注的範疇。
“哦。”張泠月應了一聲,並不意外。
她抬起手指,指向庭院一角那叢青綠色的繡球花苞,“那個,等到了夏天,會開出一大團一大團藍色的,或者粉色的花,很好看。”
張啟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叢綠色的植物在他眼中與路邊的野草並無太大區別,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不知是訓練還是其他活動的聲音。
“你們……在外面,也過清明嗎?”張泠月忽然換了個話題,問題跳躍得讓張啟山有些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