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路歇歇停停,出門在外張泠月向來不會虧了自己,也不會虧了身邊人。船伕跟著幾人吃住全包,每日靠岸便尋當地最好的館子,晚上泊在碼頭便宿在船上,艙裡鋪了厚褥子,掛了紗帳,連蚊蟲都燻得乾乾淨淨。
那船伕起初還拘謹,過了兩日便放開了,跟齊鐵嘴在船頭喝酒划拳,如此過了好幾日,總算到達了目的地。
臨走前船伕還很貼心地告訴他們,湘西這地方邪性得很,到處都是土匪流氓,連道觀和寺廟都被土匪佔了去。天黑之前一定要進城找個安全的住處,不要輕易相信本地人說的話,也不要吃來歷不明的食物……
謝過對方的好意,一行人上了岸。
呼吸著新鮮空氣,張泠月只想說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泠月,咱們要先進城安頓嗎?”齊鐵嘴揣著手左顧右盼,打量著碼頭上的光景。
如果不是踏上這片土地,他還真快忘了自己是跟著佛爺來幹累活的。
這一路上吃香的喝辣的,住得舒坦睡得安穩,連路都沒怎麼走,比他在長沙城裡蹲著還自在。
“沒什麼可安頓的,你知道目的地,帶路吧。”張泠月道。
“直……直接走?”齊鐵嘴咋咋唬唬地問道。
“怎麼了?”張泠月一歪腦袋,不解其意。
湘西山高谷深,越往深處走路越窄越陡,經過深山險徑時,馬和騾子都不好走,最後不都還是要步行。
與其進了城再折返,不如直接抄近道進山,省得走冤枉路。
齊鐵嘴捏著袖口扭扭捏捏,半天才道:“路程太遠,咱們光靠兩條腿可要走到猴年馬月,不如去租些馬匹和騾子?”
“你確定我們能帶回來還嗎?”張泠月反問。
齊鐵嘴語塞。
好像……是那麼一回事。
他們進山辦事,辦完事還不知從哪條路出來,總不能牽著牲口滿山亂轉。
沒關係,他買下來總可以吧!
張泠月最後還是將信將疑地信了齊鐵嘴,跟著張隆澤在碼頭附近找地方租代步工具。
沒想到這裡不僅有馬和騾子,連小毛驢都有,一頭頭拴在江邊的柳樹下,嚼著草料,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張隆澤挑了三頭性子溫馴的騾子,付了錢,將行李往鞍上一搭。三人一人一頭騾子,繼續上路,沿途避開了大路和驛站,直奔深山而去。
進山以後,密林灌叢裡傳來啼鳴,畫眉鳥的叫聲清亮婉轉,在山谷間盪來盪去。
說實話,要不是時機不對,張泠月差點以為自己是跟著他們來戶外徒步了。
空氣裡混著松脂與野花的氣味,清冽得沁人肺腑。
越往深處走,路越窄,樹越密,連騾子都走得慢了,時不時停下來啃兩口路邊的青草。
天色將黑未黑,張泠月吹了一聲口哨,不一會兒,一隻畫眉鳥從密林深處撲稜稜地飛出來,落在她肩頭,歪著小腦袋看她。
張泠月偏過頭,對著那鳥又吹了兩聲短哨,鳥兒的黑豆眼轉了轉,啾啾地叫了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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