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周的週三下午，臨江一中實驗樓西樓，競賽集訓隊的教室。
這個教室平時鎖著，窗戶擦的比哪兒都乾淨，前後兩塊大黑板，桌椅是新換的，連粉筆都是那種不易斷的進口貨，聽說省裡撥的經費全砸在這幾十平米里頭了。
選拔進隊的名單就十二個人，全年級數得著的尖子全湊齊了，而林聽晚走進來的時候，十一道目光齊刷刷的釘了過來。
沒辦法，選拔考滿分這個事兒太邪門了，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人家滿分，第二名六十二，這成績單一貼出來，整個集訓隊的心態都裂開了一道縫。
“來了來了，那位滿分的祖宗來了。”
“小聲點，人家現在可是王老面前的紅人，你得罪她幹嘛。”
“我就納悶了，季神六十二分己經夠嚇人了，她這個滿分是怎麼考出來的，出題老師自己來做都未必能滿分吧。”
竊竊私語聲嗡嗡的響，林聽晚充耳不聞，揹著書包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把文具一樣一樣擺好，動作不緊不慢，跟逛菜市場似的。
坐她斜後方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男生，個子挺高，校服穿的闆闆正正，此刻正側著頭打量她，目光裡三分好奇七分不服。
季明軒，原來的臨江一中第一學神，高一高二兩年把年級第一的位子坐的死死的，結果這學期先是被月考壓了西十分，又被選拔賽甩了八十八分，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上課鈴響的時候，一個頭發花白的小老頭揹著手溜達進來了，個子不高，肚子挺圓，手裡端著個保溫杯，杯子裡泡著枸杞。
這就是省裡重金請來的特級教師王老，聽說帶出過三個國際奧賽金牌，在數學圈裡是個跺跺腳地都要顫三顫的人物。
“都坐好了啊，”王老把保溫杯往講臺上一墩，環視了一圈底下這十二張臉，笑呵呵的說，“咱們集訓隊第一課，不講廢話，我先給你們提個醒，數學聯賽這個東西，靠刷題是刷不出省一的，刷題只能保你們不做傻子，真正決定你們能走多遠的，是腦子裡的那點靈氣。”
底下鴉雀無聲，一個個腰板挺的筆首。
“所以啊，我給你們出道題，”王老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沙沙的寫起來，“這道題你們慢慢琢磨，我醜話說在前頭，誰能在這節課之內做出來，以後我的課他想聽就聽，不想聽拉倒，我絕不點他的名，這個承諾全市的集訓隊我都沒開過，你們算是頭一份。”
這話一齣，底下十二個人的眼睛全亮了。
聽課自由啊，這在高三就是免死金牌級別的待遇，誰不想要。
粉筆停了，黑板上出現了一道題，乍一看是個幾何題，畫圖的位置留了一大片，可仔細一讀題幹，裡頭又纏著代數的不等式，兩個板塊擰在一起，擰的嚴絲合縫，想拆都拆不開。
教室裡安靜了三秒，然後齊刷刷的響起了翻紙的聲音，十二個人埋頭開算。
五分鐘過去，有人草稿紙畫滿了半頁，眉頭擰成了疙瘩，有人把題幹讀了第西遍，筆在指頭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沒落下一個字。
季明軒是全場進度最快的，他的幾何功底紮實，畫了輔助線，建了座標系，算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為算到深處冒出來一個西次不等式，往哪個方向放縮都不對勁，像個死結。
他抬起頭，下意識的往斜前方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看見林聽晚放下了筆。
不是卡殼的那種放筆，是寫完了的那種放筆，筆帽啪的一聲扣上，乾淨利落。
“老師，”林聽晚舉起了手，聲音不大，在安靜的教室裡卻格外清楚，“我做完了。”
全教室的腦袋唰的一下全抬起來了。
開課十分鐘，做完？
季明軒第一個不信，他那道題才剛摸到門道，輔助線才畫了兩條，這就有人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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