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昂掛電話的手,抖了一下。
他坐在辦公室裡發了十分鐘的呆,合同一頁沒翻,最後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助理在後面喊陸總下午還有個會,他頭也沒回。
有些事,不當面問清楚,他今晚睡不著覺。
下午放學鈴響之前,那輛保時捷就停在了臨江一中對面的老位置,車窗降下來一半,陸子昂坐在駕駛座上,眼睛釘死在校門口的人流裡。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或者說,他知道的,只是不願意承認。
人流一波一波往外湧,然後他就看見她了。
林聽晚揹著個單肩書包從校門裡走出來,夕陽正好斜斜的打在她身上,白t恤,牛仔褲,高馬尾,露在外面的那一截脖頸白的晃眼,她一邊走一邊偏頭跟旁邊的唐糖說著什麼,側臉的線條幹淨的像拿尺子畫出來的。
陸子昂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見過這張臉,在貼吧的照片上,可照片跟真人根本是兩碼事,照片拍不出來她走路時那個勁兒,腰挺的筆首,步子不快不慢,周圍那麼多學生吵吵嚷嚷的,她往人群裡一站,愣是跟別人不像一個圖層的。
更邪門的是,他越盯著那張臉看,心裡那股熟悉感就越往上頂。
那雙眼睛的形狀,那個鼻子的輪廓,分明就是……
“晚晚,斜對面那輛保時捷,”唐糖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壓低聲音,“停這兒好幾天了,我那天就看見過一回,你說是不是衝你來的。”
林聽晚順著她的視線瞟了一眼,車牌號她認識。
“哦,陸子昂的車,”她的語氣淡的跟報菜名似的,“不用理,當他不存在就行。”
“陸子昂?”唐糖反應了兩秒,眼睛一下瞪圓了,“等等,就是那個在認親宴上往你腳邊摔平安扣的前未婚夫?我的天,他現在堵校門口是想幹嘛,求複合嗎,臉皮是鈦合金做的吧。”
“誰知道呢,”林聽晚收回目光,腳步都沒停,“走,今天不是說好去你家吃阿姨做的紅燒肉嗎,再晚就涼了。”
兩個人從保時捷前面那條馬路橫穿過去,從頭到尾,林聽晚連一個眼神都沒往車窗裡賞。
車裡,陸子昂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捏的發白。
她看見他了,他敢肯定她看見他了,隔著一條馬路,她的視線在他車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挪開了,那個眼神跟看路邊一個垃圾桶沒有任何區別。
這時候副駕駛的門被拉開了,林嬌嬌揹著書包坐了進來,臉上掛著甜的冒泡的笑:“子昂哥哥,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接我呀,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跟同學說一聲不用等我了。”
陸子昂沒說話。
他偏過頭,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鐘,看的林嬌嬌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
“嬌嬌,我問你最後一遍,”他的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剛才走出去的那個女生,穿白t恤高馬尾的那個,她到底是誰,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別撒謊。”
林嬌嬌的心臟咯噔一下,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看,正好看見林聽晚那個走遠的背影。
又是她,又是她,為什麼所有人的眼睛都長在她身上。
“我,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呀,”林嬌嬌的手指絞著書包帶子,聲音開始發飄,“校門口那麼多人……”
“林嬌嬌。”陸子昂打斷她,“貼吧的帖子我看了,兩千多層樓,她叫林聽晚,對不對,你管她叫姐姐,她是你們林家養了十八年的那個女兒,對不對。”
車裡死一樣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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