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蟲鳴，林嶼深盯著螢幕，一頁一頁往下翻。
第三頁是居住登記，城南筒子樓，三單元三樓，月租六百塊，登記人林建國，關係那一欄寫著父女兩個字，後面跟著一份DNA鑑定報告的影印件。
林嶼深的目光在那份報告上停了很久。
原來這三個月，她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一箇中學語文老師，一家三口擠在那棟牆皮都掉光的筒子樓裡。
他往下翻，是臨江一中這三個月的成績單，月考，周測，聯賽選拔，一行一行排下來，每一行的排名都是刺眼的1，最後一張是初賽的成績，一百五十分，全省第一，備註欄裡還有閱卷組加的一句話，解法超出評分標準。
再往後翻，是醫院體檢記錄，是體重變化曲線，從一百西十三斤一路往下走，三個月，三十多斤，曲線陡的嚇人。
林嶼深的喉結動了一下。
一個被全家人認定是廢物的丫頭，離開林家九十多天，考了個全省第一，瘦成了電視上那個樣子，這中間她吃了多少苦，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
而同一時間，林家在幹什麼。
在辦認親宴，在給林嬌嬌買包，在商量著怎麼把她的學籍弄掉。
林嶼深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按住了眉心，胸口那塊地方堵的厲害，他把這股堵歸結為今晚咖啡喝多了。
他盯著螢幕最上方那串電話號碼看了足足兩分鐘，鬼使神差的，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與此同時，筒子樓三樓。
林聽晚剛洗完澡，頭髮還溼漉漉的搭在肩膀上，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滑，她穿著件寬鬆的吊帶睡裙，露在外面的鎖骨在臺燈下白的晃眼，手裡還捏著半塊西瓜。
手機在桌上嗡嗡震了起來。
她瞥了一眼螢幕，一串陌生又熟悉的號碼，備註她沒改，是原主存的，大哥兩個字。
“喲，林總親自打電話來了。”她咬了口西瓜，在心裡跟系統嘮嗑，“系統，你說他這會兒給我打電話，是良心發現，還是來找存在感的。”
【叮——根據監測資料分析，目標人物林嶼深剛看完宿主的三個月調查報告，當前情緒構成：震驚百分之西十，悔恨百分之三十，好奇百分之二十，剩餘百分之十為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
“心虛好啊，”林聽晚把西瓜放下，擦了擦手，按下接聽鍵，“心虛的人說話才好聽，我聽聽他能放出什麼屁。”
電話接通了，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生硬，又努力往軟了放。
“聽晚，是我。”
“我知道是你，”林聽晚的語氣淡的跟白開水似的，“林總，有事嗎，我很忙，給你一分鐘。”
電話那頭的林嶼深被這聲“林總”噎了一下，頓了頓才開口：“新聞我看到了，初賽滿分，全省第一，考得不錯。”
“哦，謝謝，”林聽晚對著鏡子扒拉了一下溼頭髮，“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我的壓軸題還等著我寵幸呢。”
“等等，”林嶼深的聲音快了一拍，“聽晚，這週末，你回家吃頓飯吧，我讓司機去接你，家裡，家裡也好久沒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裡那點高高在上的味兒，那種“我叫你回來是給你臉”的恩賜感，是他在公司發號施令慣了，刻在骨頭裡的。
林聽晚聽完，首接笑出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