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限遊戲里回收boss》第235章 深海監獄 11(1)

作者:念安L1·2小時前

第三天夜裡,季眠被一道聲音吵醒了。

那道聲音不是從管道深處傳來的——是從牆壁裡面。他側躺著的姿勢使他的左耳緊貼著鐵床的金屬邊框,而那道聲音正是透過金屬傳導進入他的顱骨的。細碎的,有節奏的,像是正在用指甲反覆刮擦金屬內壁。不是一下一下的撞擊——是持續的、往復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一面牆上反覆磨著它自己的表層。季眠睜開眼睛。藍灰色的光在牢房裡鋪展著,和前幾天一樣。他的視線從天花板上的鐵鏽紋路移動到左側的牆壁。那道聲音正在從他貼近的那面牆的內部傳來。他坐起來。手掌撐在床面上,感覺到那道刮擦聲正在透過床架傳到他的掌心。頻率均勻,力度穩定,像是一道正在被執行的、機械式的動作。他站起來,赤腳走到那面牆前面。牆壁是金屬的,表面被藍灰色的光照得泛著一層暗淡的反光。他把右手的掌心貼在牆上。金屬表面是涼的——但他的手心觸碰到的那一小片區域,正在微微震顫。那道刮擦聲就在那道震顫的源頭,隔著金屬板的厚度,和他之間只隔著一層幾毫米的隔層。

他把耳朵貼上去。牆壁的涼意沿著耳廓的軟骨向內滲入,但那些刮擦聲更清晰了。不只是刮擦聲——還有別的。一道呼吸聲。急促的,不均勻的,像是正在用力地維持著某種狀態。不是人類的呼吸節奏——更快,更淺,像是肺部的容量正在被什麼結構上的變化所壓縮。季眠在那裡聽了一會兒。那道呼吸聲正在緩慢地變得更加急促,間隔正在縮短,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道牆壁的另一側朝某種極限的狀態逼近。然後呼吸聲停了。牆壁內部的刮擦聲也停了。那道牆壁的震顫在同一時刻靜止了下來,像是正在執行的程式被按下了中止鍵。

季眠把手從牆上收回來。他站在那面牆前面,感覺到空氣正在重新填滿那些被聲音騰空的位置。牢房裡恢復了藍灰色的安靜。但他知道那道安靜不會持續太久。那些聲音還會回來的——它們會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從牆壁內部移動到更淺的層次。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感覺到左手的掌心正在微微發燙。那道印記在那裡亮著。他回到了鐵床上坐下,背靠著牆壁。那道牆壁現在已經安靜了,但他知道某樣東西正在那道牆壁的另一側待著。可能是某個正在異化的囚犯,被關在更深層的隔離區裡,用指甲反覆刮擦著和他共享同一道金屬隔層的表面。季眠閉上眼睛。他的左手掌心的印記正在持續地發熱,像一道正在監測他周圍環境溫度的儀器。他在心裡想——那道聲音的頻率會越來越高,直到它不再是一道被壓抑的刮擦聲,變成一道被釋放出來的、更大規模的東西。暴動。正在那道牆壁內側、通風管道里、東翼那道鐵門的縫隙中緩慢地積聚。

他睜開眼,對著黑暗說了一句話:它還沒出來。但它快了。

第四天早晨,勞動區的氛圍變了。季眠走進西翼壓縮區的時候,看到幾名囚犯正聚在傳送帶旁邊,壓低聲音交談著。他們的站姿和之前不太一樣——肩膀更緊,目光在交談的空隙裡頻頻朝走廊盡頭方向飄去。季眠走近的時候,他們的交談中斷了,朝他投來一道短暫的、審視的目光,然後又恢復了低語。他在自己的工位上站定,開始處理傳送帶上堆積的金屬廢料。他的目光沒有聚焦在那些廢料上——他在用餘光觀察周圍。那些聚在一起的囚犯中,有一個他認識。是那個曾經在食堂柱子旁邊坐著的男人,那個癱倒在他牢房外面的男人。他現在站起來了。但季眠注意到他的站姿和之前不一樣了——他的右腿微微彎曲著,像是正在用某種方式分擔著全身的重心。他脖子靠近耳後的位置,那道裂縫還在。比之前更深了,從皮膚深層浮現到表層,邊緣呈一種近乎黑色的深色線條。

季眠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到傳送帶的廢料上。他蹲下來,撿起一塊鐵片,在手裡翻轉了一下,然後投入對應的壓縮口。他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的思緒正在沿著另一條軌道執行。那個男人回來了。他還能走路,還能說話,還能站在傳送帶旁邊和別的囚犯低語。但他脖子上的裂縫更深了。那道裂縫正在朝某個方向生長。季眠不知道那道裂縫最終會通向什麼狀態,但他知道它不會永遠停留在一道淺淺的痕跡的階段。監獄裡的怪物不是外來的。它們是囚犯異化而成的。那些異化不是突發的事件——是緩慢的、持續的、從內部生長的過程。像牆上那道刮擦聲一樣,正在從靜默向有聲過渡。

午餐時間,季眠在食堂角落坐下的時候,那個男人也進來了。他和幾個人坐在離季眠不遠的位置上。他的動作比前幾天更僵硬了一些——拿勺子的時候,他的手指在金屬勺柄上停頓了一下,像是正在確認自己的手指還能完成抓握這個動作。季眠看著他。他看著那個男人的瞳孔在藍光裡呈現出一種微微放大的狀態,比正常人的瞳孔更黑、更缺乏反光。那道目光正在變得更深、更空。它在朝某種非人的方向移動。

季眠把目光收回來。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糊狀物。他忽然意識到——那些異化的聲音正在從被關在牆壁裡面站在食堂裡被隔離的存在正在潛伏的同伴。那道刮擦聲沒有消失。它只是換了位置。它正在從牆壁內側移動到走廊、食堂、牢房之間的過道,移動到那些看起來還正常的人體內。暴動的第一響不會從東翼那道鐵門的縫隙裡來。它會從內部炸開。從那些正在緩慢異化、正在變深的人體內炸開。

他放下勺子,站起來,端著餐盤走向傳送帶。經過那個男人坐的位置時,他放慢了半步。他聞到了一道氣味——一種潮溼的、接近腐朽的氣味,像是正在被海水浸泡的皮革。和醫務室裡那股消毒水和鐵鏽的氣味都不同。那是一種正在緩慢分解的氣味。從他身上發出來的。季眠沒有停步。他走過了那張桌子,把餐盤放上傳送帶,然後走出了食堂。

下午的勞動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壓縮區的大燈閃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像是供電系統出現了一道微小的波動。所有人的動作在同一時刻停頓了——那些正在抬舉廢料的手、正在朝壓縮口俯身的肩膀、正在低語交談的嘴唇,都在那道光閃動的瞬間靜止了一拍。然後燈光恢復了穩定。人們重新動了起來。但那種停頓裡有一種共同的東西——一種共同的警覺。那道閃動不是偶然的。它是某種更大的系統正在被擾動的前兆。

季眠站在傳送帶前面,左手握著鐵片,右手正準備抬起來。他的動作在那道閃動之後恢復了,但他的思緒已經朝另一個方向移動了。那道閃動可能是從監獄深處的某個位置傳來的。可能是東翼那道鐵門正在被從內側撞擊,引發了電路系統的短暫波動。也可能是某種正在更深的地方生長的東西干擾了供電系統的穩定性。

他在收工回牢房的路上經過那道張貼著舊海報的拐角時,停了一下。那張海報還在那裡,邊角捲曲,紙張泛黃。每一個編號背後,都有一個名字。記住它。下面那道虛線環繞的太陽輪廓,在藍光裡顯出已經褪色到近乎透明的痕跡。他站在那裡看了幾秒鐘,然後繼續向前走。他的左手掌心那道印記正在持續地發熱,熱度比下午的時候更高了一些。像是一道正在被啟用的警告訊號。他走回牢房,在鐵床上坐下,把左手攤開放在膝蓋上。那道印記正在藍灰色的光裡泛著一層可見的暖色光暈,邊緣的輪廓比他剛進入這個世界時更清晰了。它正在生長。

牢房外的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巡查的節奏——是更急的、像是有人正在小跑的步頻。那陣腳步聲經過季眠的牢房,沒有停頓,在走廊盡頭消失了。然後鐵門被推開,又關上。幾秒鐘後,另一陣腳步聲從反方向傳來,同樣急促。然後是第三陣。那些腳步聲的密度正在增加,像是某種訊息正在透過移動的身體在這座監獄的走廊裡迅速傳播。

季眠站起來,走到鐵欄前面。走廊裡偶爾有人影經過,每個人的步伐都比平時快一些。沒有人在說話。但那種不說話的密度本身也是一種語言——它正在傳遞一個資訊:快了。季眠站在鐵欄後面,看著那些人影在藍灰色的光裡快速移動。管道深處傳來一陣新的聲響——一道持續的低鳴,比之前更穩定、更低沉,像是正在被某個更大型的器官從底部發出的共振。那道低鳴持續了一會兒,然後安靜了。季眠站在鐵欄後面,感覺到他的左手掌心正在那道低鳴停頓的瞬間收縮了一下。那道印記正在隨著那道低頻的聲音同步脈動。像是一道正在除錯頻率的訊號發射器。

他在黑暗中開口說了一句很輕的話:它在找我。

空氣裡沒有人回答他。但他感覺到左手的印記正在以一道穩定的節律亮著——亮,滅,亮,滅。像是一道正在被髮送的、規律的訊號。它正在用那道節律告訴他——我在。我還在。

季眠把左手合攏,把那道節律收進掌心的溫度裡。他在鐵欄前面站了一會兒,聽著走廊裡那些腳步聲逐漸稀疏、逐漸消失,聽著管道深處那道低鳴徹底安靜下去。然後他轉過身,走回鐵床前,躺下來。他把左手放在胸口的位置,讓那道印記隔著囚服貼著他的心臟。他閉上眼睛。那道節律還在他的掌心裡跳動,亮、滅、亮、滅。他跟著它的節律呼吸。吸,呼,吸,呼。那道印記的溫度在持續地保持,像是正在被從某個遙遠的地方持續地供電。他對著掌心的方向說了一句話,聲音幾乎聽不見:你也在聽那些聲音。你聽到了。你也知道了。

那道印記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亮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它穩定的節律。季眠在藍灰色的光裡閉上眼睛,跟著那道節律呼吸,直到他緩慢地滑入睡眠。他知道明天會有更多的聲音。更多的腳步聲。更多正在從牆壁內部向外湧動的那些東西。但他握著的那個東西也在亮著,並且不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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