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行跡正在朝空腔入口處移動。那些正在撤離的人質正在沿著岩石臺地向通道出口方向移動,隊伍的最後一名已經通過了那道被岩石裂縫切開的開口。那道怪物在靠近開口的位置時,它的下頜在張合的間隙中探取到了一道新的訊號——那道人質隊伍在水面上形成的連續振動,正在向它報告著有多個存在正在同時離開它的感知範圍。
它的身體在那道訊號的探測下發生了轉向。它的頭部從晏無咎之前停留的位置移開,它的軀體沿著岩石表面進行了一道弧形的移動,將它的朝向重新對準了開口的方向。它的下頜在轉向完成後連續完成了三次張合,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像是在確認它所探測到的訊號特徵正在以它預期的速率移動著。它開始加速了,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它的四肢在岩石表面形成了兩道交替的發力序列,它的身體離開地面,在接近地表的高度上,以一道低俯的姿態朝開口方向移動。它的感知系統正在持續追蹤那道人質隊伍的行跡,它的行進方向正在根據那道訊號特徵進行著調整。
季眠站在岩石稜線後方,看到了那道怪物正在加速移動的方向,它正在朝開口的方向逼近,那道開口的寬度不足以讓一隻完全展開的怪物透過它的空間。但如果它到達那道開口並開始加速試圖透過那道開口,它身體的動量足以在透過的過程中引發岩石邊緣結構的塌陷,導致正在透過該開口的人員被捲入那些正在移動的巖塊中。
季眠沒有停頓。他的右腳向前邁出一步,踩入水中,產生了一道故意的、明確的聲響,比空腔中任何持續存在的背景音都更突出,像是被特意放大並調整過頻率的訊號,剛好處於那怪物感知系統的聽覺最敏感的區域。那道怪物在聽到那道聲響的瞬間停住了。它的身體在接近開口的位置保持著靜止狀態,只有頭部正在進行轉向,朝向那道新的訊號來源。它的下頜連續完成了兩次張合,像是在確認他所接收到的訊號正在從他預期的位置持續發出。季眠此時已經跨出了第二步。他的腳踩入水中,那道水聲比第一道更重,更持續,像是在故意地、明確地表明他的位置,讓那道怪物的感知系統有足夠的時間完成對它的識別。
那道怪物的身體正在轉向。它的四肢正在岩石表面調整著它的朝向,把他重新定位到那道新的訊號的發出者所在的位置。它的下頜在最後一次張閤中停留了片刻,然後它開始朝季眠的方向移動。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像是一道完成了重新定向的彈頭正在沿著它的新航線加速前進,它的身體在接近地表的低空向前推進。
季眠站在岩石臺地上,看著那道正在接近的黑暗輪廓。他的手背擦過岩石表面,那道被岩石邊緣刮到的傷口正在沿著手背的斜度朝下方滲出一線細小的血珠。他看著那道輪廓的頭部正在朝他前方移動,那幾道正在呈弧形展開的肢體末端正在沿著它的運動方向持續地調整著它們的位置和角度。他右手握著的短鐵管握柄表面乾燥的鏽蝕在他的掌紋中壓出一層細密的印記,已經被他掌心的溫度烘得溫熱。他能感覺到它的移動正在加速。他右手握著的那根短鐵管在他的掌紋中保持著它原本的位置。
然後那道怪物的身體接觸了他。它的體側前端在加速行進的末端撞擊到了他的身體,把他從岩石臺地的表面推離了它原本的位置,沿著一道斜向的軌跡朝空腔的側壁方向移動,他的後背在脫離地面的末端撞擊到了岩石壁面的表面,那道撞擊透過他的骨骼結構從接觸點向兩側分佈,形成了一道正在他的胸腔和腹腔之間擴充套件的震動。他的身體沿著牆壁滑落了一段距離,他的側腹部有一道正在滲血的劃痕,那些血液正在從傷口中持續滲出,沿著他的肋間朝下流淌,在他的腰側形成了一道正在擴大的溼潤區域。他的身體在岩石壁面的底部停住了,背靠著牆壁,身體處於坐姿或半坐的姿勢。他的右手已經鬆開了鐵管,鐵管在他落地時從他手中滑脫,掉落在他的大腿外側,滾入水中,在岩石表面發出一道短促的聲響。他抬起頭,看到那道輪廓正在高處形成他的視野中的巨大存在感。它的身體正在低垂,它的下頜正在朝他的方向移動,露出幾排角質結構的尖端,那些尖端在暗藍色光線下形成了幾道細長的光亮弧線。
然後另一道聲音從側面傳來。短促的、被壓制的腳步聲,正在加速穿過水層,以一道接近奔跑的速度,形成了比季眠剛才故意發出的水聲更明確的振動訊號,那道腳步聲在那道怪物和季眠之間形成的空間中持續地、明確地靠近,在岩石稜線上方以穩定的節律接近。
那道人影從側面進入了季眠的視野——他的肩膀在那道怪物和他之間形成了堅實的、完全佔據的姿態,他的身體已經擋在了季眠和那道正在低垂的頭部之間,他的手握著一根細長的金屬管,正在他和那道怪物接觸的結構之間形成一段距離,使得那道怪物的頭部無法到達他的後方。
季眠的身體在地面上一道震動中感知到了那道持續的聲音——一道壓縮後的、承受重量的呼吸聲,像是正在它自己的內部進行著持續的輸出。他認出了那道站姿的輪廓,和記憶中的另一道站姿是同一組位置關係——一個身體擋在另一個身體前面,一個人面對著那層威脅,另一個人在那道影子後面坐著或躺著。那道站姿的角度和肩部的姿態,和他記憶中那條灰白色走廊裡擋在他面前的影子是同一套身體語言,用肩膀和胸廓組成的防禦面,用他的背部和後腦去面對他正在保護的人。
季眠開口了,他的聲音從低處傳上來,和空氣中那道怪物下頜的張合聲重疊在一起,音量不高,但在空腔的岩石壁面之間形成了一道短促的、持續的回聲:你的肩膀——你的右肩——那道撞擊——
晏無咎沒有轉身。他的聲音從他那道正在承受阻力的站姿中傳出來,帶著輕微的氣流緊縮感,但依然保持著穩定的輸出:我在。
那道怪物在他的聲音抵達它時,以一道短促的拍擊作為回應。它的前肢末端在岩石表面進行了快速的、定向的拍擊,它的軀幹正在朝那道聲音方向推進,用它的體側邊緣擠壓那道正在擋在季眠和它之間的深藍色制服的形態。那道制服的肩部在拍擊的末端承受了一道正在持續增加的壓縮力,那道壓縮力導致制服面料下層的縫合線開始出現緊繃的軌跡。它正在邊緣處壓出一道正在加深的摺痕。
季眠看到了那道正在加深的摺痕。他伸出手,用他的左手握住那根落在水中的鐵管,然後站起來。他的身體在站起的動作中傳來一陣持續的震動,從他的核心傳導到他的側腹,他的右手覆蓋在他的左手背面上方,雙手握持。他站在晏無咎身側,他的右手和晏無咎的右手之間隔著一個肩膀的寬度,那道寬度正在形成一個新的結構——一道由兩個身體組成的防線,並排站立著,面朝同一個方向,面對著同一道威脅的輪廓。那道側面的摺痕正從制服的肩部向背部延伸,沿著布料的下沉方向拉出一道新的折線。那道折線正在向他揭示著那層制服下面正在發生著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