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限遊戲里回收boss》第256章 鏡中都市 2(2)

作者:念安L1·9天前

現在他知道了。那每一次恰好的出現,都在這個人的身體上刻下了一道裂痕。

你別用那種表情看我,晏無咎終於轉過身來。他看見季眠的表情後愣了一下,然後微微皺起眉,像是心疼,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不疼的。裂的時候只是有點涼。

你撒謊。

晏無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季眠直直地看著他。六個世界積累下來的、對每一個晏無咎切片的複雜情緒此刻擰成了一股,堵在他喉嚨口。有感激,有惱怒,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還有一層壓在最下面、他暫時還不敢辨認的東西。

你每裂一道都會疼,季眠說。他用了陳述句,不是疑問句。你在第六個世界替我擋住海怪觸手的時候,我看見了。你撕開典獄長制服的時候,那些舊傷滲血了。

晏無咎沉默了很久。壁爐徹底冷了,房間裡的溫度在緩緩下降,銅鏡表面又重新蒙上了一層薄霧。

他終於承認。會疼。但沒關係的。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落在季眠的肩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那些銀色裂縫的觸感微涼,像有人用冰涼的指尖按在那裡。

比起你溺水那次,他說,聲音很低。這都不算什麼。

季眠的呼吸頓了一拍。我溺水——你看見了?

晏無咎收回手,轉向銅鏡。他再次伸手抹開鏡面上的霧氣,鏡中開始浮現出畫面——灰白色的天空,暴雨砸在水面上,池塘渾濁不堪。一個小男孩在水裡掙扎,手扒著池邊的泥,但泥太滑了,他每一次努力都讓身體更深地陷進去。

然後另一個小男孩從畫面邊緣衝過來。更瘦小,更沉默,腳上的舊布鞋跑丟了一隻,赤著腳踩在碎石路上。他撲到池塘邊,伸出手——那隻手太小了,夠不到水裡掙扎的孩子。他整個人趴進泥濘裡,把上半身探出去,終於抓住了水裡那隻小小的手腕。

他用力往回拽。力氣不夠,滑了一下,自己差點栽進去。但他咬住嘴唇,嘴唇被咬出了血,兩隻手死死攥著,一點一點地把人拖上了岸。

水裡的孩子被拖上來後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渾濁的水。救人的那個孩子渾身泥濘,坐在旁邊喘了很久的氣。然後他站起來,光著一隻腳,悄悄退回了孤兒院後牆的陰影裡。

銅鏡中的畫面定格。那是六歲的晏無咎和六歲的季眠。

季眠盯著畫面裡那個渾身泥濘的小男孩,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記得那天。他記得自己被人推下池塘,記得掙扎時灌進肺裡的冰冷的水,記得被一隻手拽上來。但他一直以為那是福利院的護工。沒有人告訴過他,救他的是一個比他更瘦更小的孩子,赤著腳、滿身泥,救完人就躲進了陰影裡,甚至沒讓人看見他流血的下唇。

你——

你當時昏迷了三天,晏無咎輕聲說。他關掉了銅鏡的畫面,鏡面重新蒙上白霧。那三天我在走廊裡站著。護工趕我走,我就換一個牆角繼續站。後來你醒了,我說不出話。再後來你被收養了,走了。

他垂下眼。壁爐徹底熄滅了,房間裡只剩下銅鏡邊框上淡淡的冷光,照著他半明半暗的臉。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季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眼眶發酸的。可能是看到那個滿身泥濘的孩子的時候,可能是聽到站了三天的時候,可能是那句再也見不到被說出來的時候。他做插畫師這些年,畫過無數種光影——晨曦、暮色、燭火、月光——但沒有一種光能照透他心裡此刻翻湧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第二步。

然後他張開手臂,抱住了晏無咎。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晏無咎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那些銀色的裂縫在季眠的觸碰下微微發亮,像受驚的螢火蟲。他僵了整整三秒,然後那根繃緊的弦慢慢鬆下來。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季眠的肩窩裡,呼吸又淺又輕,像是怕喘氣重了會弄碎什麼。

……季眠。他叫了一聲,聲音悶在衣料裡。

你用的洗髮水是這個味道的。

季眠愣了一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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