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限遊戲里回收boss》第270章 鏡中都市 16(2)

作者:念安L1·9小時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截橙紅色的蠟筆。很短,只剩最後一小截,表面磨得圓滑,像是被人攥了很多年。蠟筆的尾端刻著一個小小的記號,是一道細細的劃痕,刻得很用力,劃痕裡還留著當年的石墨灰。

季眠把蠟筆攥緊了。蠟筆的溫度貼著他的掌心,暖融融的,像被人攥了二十年才鬆開。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夢——不,不是夢,是記憶——他蹲在孤兒院後牆的夾道里,把一截橙紅色的蠟筆放在了地上。那截蠟筆是他畫畫時用得最短的一支,捨不得扔,但也沒法再用了。他把它放在那個歪扭的太陽旁邊,是想告訴那個躲在陰影裡的孩子:太陽不是一個人畫的。

然後他走了。他不知道自己走之後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自己放在地上的蠟筆被人撿起來,又被放回來。他不知道那個躲在陰影裡的孩子攥著他的蠟筆看了他多久。他不知道那雙眼睛在他每一次回頭的時候都縮回了牆角,在他每一次走遠之後又追上來。

那些年他以為後牆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其實一直有另一雙腳印,踩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每一步都跟得很緊。

身後傳來椅子輕輕挪動的聲音。晏無咎醒了。季眠沒有回頭,但他聽見腳步聲走過來,在他身後停住了。停了很久。然後晏無咎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很輕,帶著剛醒的沙啞。

“你找到它了。”

季眠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截蠟筆。橙紅色的蠟筆頭已經磨平了,露出裡面更深一層的顏色,像凝固的血。他點了點頭,嗓子堵著,說不出話。

晏無咎在他旁邊蹲下來。兩個人並肩蹲在西牆前,看著那面鏡子裡最後一絲暗金色的光徹底隱去。晏無咎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掌心那道舊疤貼著褲縫。他的目光落在季眠手裡那截蠟筆上,看了很久。

“我撿到它之後,”晏無咎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壓在箱底很多年的事。“一直帶在身上。後來進系統之前,我把它留在了孤兒院後牆的夾道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它了。”

季眠把那截蠟筆翻過來,看著尾端那道細細的劃痕。他記得這道劃痕。那是他畫太陽時用蠟筆太用力,在紙上劃出來的印子,不小心刻到了蠟筆本身。他當時還可惜了好一陣,因為那支蠟筆是院長獎勵給他的,橙紅色最正的那一支。

“你把它放回了水泥臺上,”季眠說。聲音啞啞的。“你撿起來又放回去了。”

“嗯,”晏無咎說。“因為那是你的。”

季眠終於轉過頭看他。晏無咎蹲在他旁邊,側臉被壁爐殘餘的火光照著,那些銀色的裂紋在暗光中明明滅滅。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角的銀色淚痕狀裂紋比平時亮了一些。那些光點在眼底緩緩游移著,像深水裡被攪動的磷火。

季眠把蠟筆遞過去。

晏無咎愣了一下。

“你拿著,”季眠說。“等出去之後,你陪我去孤兒院後牆那個夾道。我們一起把這支蠟筆畫完。”

晏無咎看著那截蠟筆。銀色的光點在他眼底劇烈地顫了一下,像被風吹亂的湖面。他沒有立刻伸手,只是看著,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咽什麼很沉的東西。

“畫什麼?”他問。聲音比剛才更啞了。

“畫太陽,”季眠說。“你畫一個,我畫一個。畫在牆上。這次畫完。”

晏無咎低下頭。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伸出右手,從季眠掌心裡拿過那截蠟筆。指尖碰到季眠掌心的時候,涼而溫,那些銀色裂紋的溫度貼上來,和蠟筆殘留的暖意混在一起。

“好,”他說。聲音很穩。

壁爐裡的火重新燃起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添了柴。暖黃色的光從身後漫過來,照在兩個人蹲著的背影上,把兩個影子投在西牆的鏡面上。鏡面裡映著兩道人影,一道長一些,一道短一些,並肩蹲著,像很多年前孤兒院後牆那道夾道里,兩道從未真正並肩過的影子。

但現在他們並肩了。

周姨翻了個身,在角落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窗外的鏡中都市還在夜裡沉睡著,萬籟俱寂,只有遠處管理局尖塔的方向有冷白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但在這間小小的鏡屋裡,火是暖的,人是齊的,二十年前弄丟的東西被一件一件找回來了。橘子糖、外套、蠟筆、目光,還有那個從來沒敢走出來的、躲在牆角的孩子。

他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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