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在這個系統裡,在所有世界裡,那個一直守護他的人——他知道名字,但從未在記憶裡真正看到過那個名字對應的臉。
他繼續往前走。
走廊越來越窄,越來越暗。牆壁上的畫開始變化:太陽的塗鴉逐漸被黑色的、尖利的線條覆蓋,那些線條像爪子,像牙齒,像被撕裂的影子。最後一張畫上,整個太陽被塗成了一團黑色,黑色中間裂開一道白色的縫,像一隻閉著的眼睛正在睜開。
季眠推開那扇門。
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臺老式錄音機,紅色錄製鍵亮著。旁邊有一張紙條,字跡歪斜,像是小孩子寫的:
“季眠,不要想起來。求你了。”
季眠按下播放鍵。
電流雜音。然後是那個聲音——冰冷的、沒有感情的電子女聲,但尾音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像一聲被吞回去的嘆息。
“第017次記憶封鎖執行中。物件:季眠。執行者:晏無咎。指令來源:晏無咎本人。”
“封鎖內容:2015年7月14日,晨星孤兒院地下通道。事件:季眠墜落。晏無咎救援失敗。結果:季眠腦部重創,進入植物狀態。晏無咎啟動‘諾亞方舟’協議,建立‘失序之境’系統。”
“……封鎖成功。警告:本次封鎖將消耗執行者核心記憶。是否繼續?”
停頓。漫長的停頓。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更年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繼續。”
錄音結束。
季眠站在原地,手指把錄音機捏得發白。
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偷偷溜進地下室想找那個“小啞巴”——因為他被關了三天出來後,發現那個男孩不見了。其他孩子說,他被院長帶走了,去了“下面”。
“下面”是孤兒院地下通道的別稱。傳說那裡通往廢棄的防空洞,有去無回。
季眠跑了下去。黑暗裡他踩空了。墜落。疼痛。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他以為自己死了。
原來沒有。原來有個人——有一個人在他墜落之後,花了十年時間,創造了一個系統,只為了讓他重新醒過來。
季眠閉上眼睛。夢境回溯的能力在這一刻瘋狂運轉,無數碎片湧入腦海——
孤兒院走廊裡總跟著他的那道目光。
那件被丟進垃圾桶又洗乾淨還給他的外套。
那個替他捱打的沉默身影。
那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用自己的一切換他活下來的——
“晏無咎。”
他念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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