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晴在盛家吃完晚飯，回到自家別墅的時候，腕上的表剛好指向九點二十五分。
她在玄關彎腰換鞋，羊絨大衣還沒脫下來，就先聽見客廳裡傳來綜藝節目的笑聲，那種罐頭笑聲，一浪一浪的，沒心沒肺地填滿整個空間。
她心裡那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徐景欣！”
沙發上蜷著一個人，米白色羊絨毯裹到下巴，茶几上攤著沒吃完的進口草莓和半杯已經沒氣的巴黎水。
二十五歲的徐景欣聽見母親叫自己全名的時候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媽你回來啦，舅舅家飯好吃嗎？”
盛懷晴沒答話。
她走到沙發前面站定，陰影投在徐景欣臉上，那姑娘終於慢吞吞地把目光從投屏上拔出來，頂著一張敷過面膜後水潤飽滿的臉，眨巴著眼睛看她媽。
“你今天干嘛了？”盛懷晴的聲音很平，像一潭沒風的水。
“沒幹嘛呀。”徐景欣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上午去了趟國貿買包，下午做了個SPA，晚上回來追劇。”
盛懷晴盯著她。
二十五歲，倫敦大學畢業，學的是藝術管理。
回國快三年了，不是旅遊就是逛街，一點正事不做。
“徐景欣，”盛懷晴又喊了一遍她的全名，這次聲音往下沉了沉，“你知不知道今天幾號？”
“十八號啊。”徐景欣莫名其妙，“怎麼了？”
“還怎麼了！今天已經是12月18號了！又一年快過去了，你還是一事無成！”
“媽！”徐景欣看向母親，那張臉上有一種盛懷晴最怕看到的表情，無辜、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委屈。
“我現在沒花你的錢，爸爸每個月給我零用錢，舅舅也給我卡，我就想過得舒服一點，有錯嗎？我手裡有錢，幹嘛要去折騰，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不行嗎？”
盛懷晴一口氣堵在胸腔裡，上不來下不去。
她說不出“有錯”兩個字，因為徐景欣的邏輯環環相扣，沒有問題。
盛懷晴想到今天在盛家別墅看到的紀秋盈。
那姑娘坐在飯桌上，脊背始終挺著，說話不急不緩，接她大哥的話接得滴水不漏，盛懷晴在商場滾了二十多年，一個人是空架子還是真材實料，一頓飯的工夫她看得清清楚楚。
紀秋盈還比徐景欣小三歲。
人家在會議室裡籤1.5億合同的時候，徐景欣在國貿挑包。
人家在盯劇本盯製作的時候，徐景欣在SPA館敷著面膜刷綜藝。
人家把一家瀕臨倒閉的影片網站做到百億估值的時候，徐景欣說“我有爸爸有舅舅，不用靠自己”。
盛懷晴閉上眼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徐景欣。”她第三次叫她的全名，這次聲音啞下去許多，“你舅舅今天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秋盈那姑娘有‘做秤師傅磨星點的那種勁兒，一下是一下’。你聽得懂這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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