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柴路上，借來的劍感正在退去。蕭凌風先前能看清的落點重新混成亂線，強衝開的靈力也沒有落穩，反在傷口間奔撞。
玉清雪處理完兩名弟子，才來割開他腿上被血浸透的白綢。蕭凌風想繼續趕路，她按住他的膝蓋，動作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再走，先裂的是你，不是陣。”
她重新上藥包紮，問：“剛才那把劍，是他答應借你的？”
蕭凌風沉默片刻：“沒有。”
玉清雪把結收緊一分：“那就別見面說句謝謝，當這事過去了。先讓他把話說完，再問他要你怎麼還。”
說完，她回身去接斷裂的照山藤。根鬚灼過傷腕，她也沒叫他代勞。
蕭凌風扶著斷枝繼續上山。雷光再次出現，手機沒有第二次回應；劍路也不再替他挑落腳處。他只能檢視木樁油跡和石階勒痕，憑自己的判斷繞開兩處假路，終於在入夜前抵達百工峰。
四座峰幾乎同時亮起火光。劍痴斬斷斷崖盡頭的青線，書生將舊圖壓上問碑臺，浪子握粗索向山下搖了三次。四聲古鐘前後相撞，峰頂石臺一齊內傾，露出中央圓谷。
劍痴、書生和浪子先後看見蕭凌風胸前的血。劍痴只停了一眼便移開目光，劍尖依舊朝下。四條路沒有分出第一，卻把藏在山中的陣心完整掀了出來。
谷底懸著一扇無牆白門。門前的半白髮老者身穿長老袍，左手執舊山令，掌中青線與命影相連。四處殘影落回他身後，合成一具完整灰衣人。
雲霧被鐘聲震開，秦照當場認出守舊堂長老嚴鶴年。楚天隔著山門質問他為何動用靈虛石，嚴鶴年卻把舊令按進白門：“祖訓迎的是唯一命數。你們四個各懷心思，留不得。”
“所以你就替祖訓殺掉三個？”楚天的怒意沒有抬高音量，山門卻在他身後重重閉了一次。
嚴鶴年不答後果，只催動白門收回所謂多餘命痕。
劍痴最先躍入谷中。鏽劍將觸門框時，一隻蒼白大手從門內抓住劍身，力道卻越過他，沿陣線斬在蕭凌風胸前。劍痴只得抽劍，門上僅留下一道淺痕。
書生展開舊山圖，四處名位短暫亮起。嚴鶴年的舊令卻將四欄拖回中央，燒成重疊的“蕭凌風”；舊圖隨之裂開。
浪子把粗索、綵綢和照山藤接向門檻，白門卻浮出無數個“從”字，把山下每一雙援手都寫成唯一者的隨從。他立刻松繩退回。
嚴鶴年將令牌舉過肩頭。沒有血色的巨掌繞開谷中三人，朝百工峰石臺探去。
蕭凌風扶著斷枝站在石臺邊。白門左側留著劍痕，右側貼著裂圖，門檻下纏著被拒的綵綢；三處痕跡之間，卻有一塊從未發光的空白。
那裡沒有門，也沒有名字。
蒼白手掌將至，蕭凌風沒有退回唯一命位。他踏向空白，門內巨掌也壓上百工峰。石臺被五指拍出深溝，他滾開時掌傷再裂，照山藤斷了一根，夢琉璃留在陣線裡的丹火也暗下去。四路傷勢重新朝他匯來。
嚴鶴年要他坐回唯一命位，聲稱另外三人還能保住修為與記憶。蕭凌風只問人還在不在。嚴鶴年把舊令繼續壓進白門，避開了答案。
蕭凌風不再同他爭：“劍痴，把那道舊劍痕再壓半寸。你自己來，我不碰。”
劍痴沒有回頭：“不用我的路？”
“不用。”
書生說舊圖只能撐住三息；浪子拆掉多餘繩結，只留下山下仍握著的四段力。玉清雪以斷藤傳鍾，夢琉璃在迎客峰催他們快些。
蕭凌風面前卻沒有入口。照山藤一轉向空白，便不斷把他的血引過去。空白里正等他補上唯一名字。
劍痴提出換位。蕭凌風指了指胸前替劍痴承下的傷：“別換。陣認準我了。你過來，只會把那把刀再送回我身上。”
浪子收起玩笑：“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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