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風醒來時，右手沿床邊最短處一推，先把藥碗掃了出去。夢琉璃及時接住，聞過沒沾灰才遞回來。她把四隻藥瓶排得筆直：“喝。治你身上那些分不清主人的傷。”
苦藥入腹，三股靈力相繼湧進丹田：一股鋒利地找最近落點，一股遇岔便收束，一股散得像許多人從不同方向搭手。測息燈連亮三層，停在地靈三轉。夢琉璃前夜分別驗過劍痴、書生和浪子的靈息，三人都只穩定在地靈一層；現在多出的部分來自哪裡，誰都看得明白。
【你在高興。】2號說。
蕭凌風沒否認。重傷醒來便連破三轉，雷池也有了希望，他怎麼會不高興。只是藥碗落迴夢琉璃掌中時，他又看見自己方才那條最短推手：那是劍痴練出來的路。
玉清雪端水進來，先拆他腿上的聖子腰帶。白綢已剪成數段，再也系不回原袍。蕭凌風說自己已破境，她只回一句“腿沒有”，便繼續上藥。夢琉璃問若腰帶換人，她如何辨認；玉清雪將結繫好：“他先問能不能下地。劍痴不會問。”
秦小滿隨後捧來四塊墨跡未乾的峰牌：百工蕭凌風、斷崖劍痴、問碑書生、迎客浪子。四人各得鑰匙、引氣篇和兩瓶傷藥。蕭凌風先留出一瓶給魏婆婆；藥抵不了修屋錢，至少證明他沒把債忘掉。
楚天帶著裂口茶盞來發候選紙，見夢琉璃盯杯口，悄悄把裂處轉進掌心。他拒絕蕭凌風提前借雷池，只許傷愈後參加令牌爭奪：“你昨日贏的是資格，不是讓我拿宗門禁地替你賭。”
楚天把四個峰位分別交給四人，願留便留，傷好要走也可以。嚴鶴年的同黨收押，採命使殘片則封進藏證閣。書生還想追問查證許可權，楚天捏緊茶杯，叫他先學會下床。
院裡浪子只關心峰位是否管飯、欠賬能否預支。楚天答完“管飯、不預支”，像已經後悔一次收進四張同臉。夢琉璃終於笑出聲，屋裡的緊繃也鬆了一點。
峰牌和候選紙都發完，劍痴才進療傷屋。他不看這些，也不看蕭凌風的傷，只問登峰那一劍是否得到許可。
蕭凌風從陣法隔斷說到玉清雪和弟子，又說起雷池也許能讓手機恢復感應。他越說越快，像只要把當時的難處一件件擺齊，劍痴就該替他得出同一個答案。
“我讓2號去問你了。”
“我沒聽見。”
“陣把路截斷了。我若再等，玉清雪和下面的人會死。”
劍痴盯著他：“你明知道我沒回話。你不是來問我的。你是先拿了，再來勸我別生氣。”
蕭凌風只能承認。
“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救。”蕭凌風說。
“那就救。”劍痴看著他，“可別說借。沒等到我開口，就是拿。”
劍痴抬手劃過兩人之間看不見的牽連。蕭凌風記住的舊步仍在，但那扇可以詢問、可以借路的門被他從另一側關死。2號試探後立刻退回。
劍痴轉身，蕭凌風張了口，蹦出來的卻是已經會的步子怎麼辦。話出口，他自己先攥緊了手。
劍痴回頭看向那隻曾推翻藥碗的右手。
“你會了，我拿不回來。”他說，“可那條路是我一劍一劍練的。它跑進你腦子，也不是你練的。”
搬進百工峰的清晨，蕭凌風用筷子把一塊醃蘿蔔切成十二片，薄得能透光。送藥的秦小滿盯著碟子，先擔心他嫌飯鹹；窗外傳來斷崖峰劍響時，鋒利靈力恰沿肩臂匯入丹田，測息燈亮到第四層。
“地靈四轉？”秦小滿險些把藥扣上被子。
蕭凌風放穩筷子，裝得像早有準備。2號當場拆穿他昨夜還在找關口，他脫口說了句“閉嘴”。秦小滿以為是在說自己，抱著藥盤委屈地退出去。不到中午，百工峰已傳成新峰主臥床悟道。
劍痴關掉了門，修煉所得卻仍沿同源舊路向蕭凌風傾斜。蕭凌風追問2號為何不早說，她沉默到下一聲劍響才回答：【一開始，你看劍痴像一把會走的劍。看我也只像個隨叫隨到的東西。】她停了一下，【我怕你知道這條路以後，就更不肯把我們當人。】
突破的快意並未因這句話消失。蕭凌風只是再也沒碰那碟蘿蔔。
第三日，秦小滿送來新抄峰規。她剛讀到“峰主只得傷藥兩瓶”，蕭凌風便指出下一頁另有重傷增領；翻過去一看，書生的朱圈正落在同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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