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則是被圓順方丈放在雀鳴寺養大,沒人管他誦經,也沒人逼他持戒。
圓順死後,無塵便離開了雀鳴寺,四處遊歷,學了一身不知從哪兒來的本事,性子也越發不羈。
“是哪家的姑娘?”悟真終究還是問了。
他不是要阻攔,只是想知道,能讓他這個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弟弟動了凡心的,究竟是怎樣的人。
“王家嫡長女,王幸兒。”無塵說這話時,眉眼間那股子張揚跋扈的勁兒都收斂了幾分,聲音也跟著柔和下來,像是怕說重了會驚著什麼似的,
“她跟別人不一樣。她膽子大得很,心也狠,可有的時候又心軟得要命。她手下養著一幫賁狼軍的暗衛,連雀鳴寺都能被她搬空。她還想做很多事,開商號,做大生意,比天底下大多數男人都有野心。”
悟真聽著他這番喋喋不休,沉默良久。
他看著無塵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光彩,終究還是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去。”
無塵眼睛一亮,又補了一句:“你可得讓她高興。要是她命不好,你就編也要編出好聽的來。反正你是佛子,你說什麼那些人都信。你把她誇得天花亂墜,讓全京城都知道她是個有福氣的姑娘。”
悟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應聲,只是重新執起筆,蘸了墨,繼續抄寫未完的經文。
無塵知道這便是答應了,心滿意足地站起身來,拍了拍僧袍上的褶皺,大步往門外走去。臨出門前他又停住腳步,回頭補了一句:
“還有,她想見你一面,有事要跟你說。你有空要單獨見她一面,最好在生辰之前。”
悟真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他沒有抬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知道了。”
無塵走後,悟真獨自在禪房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檀香嫋嫋升起又消散,他手中那支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次日一早,悟真吩咐寺中僧人自己要出行。
他換了一身尋常僧袍,沒有披那件金絲袈裟,又戴上了一頂黑紗斗笠,將那張寶相莊嚴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普霞寺的僧人問方丈要去何處,他只說去城中辦些事,便獨自一人出了山門。
京城的街市依舊喧囂,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戴著黑紗斗笠的僧人。
悟真沿著青石板路一路往城南走去,想去看看無塵口中那個王家嫡長女平日裡生活的街巷,卻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吸引了注意。
一輛青帷馬車從巷子裡駛出來,車速比尋常快了不少,趕車的車伕臉色焦急,不停地揮著鞭子。
悟真下意識地往路旁讓了讓,馬車從他身側掠過時,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張清秀溫婉的面容。
悟真腳步一頓。
他望了眼馬車出來的方向,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王家。
結合年齡,雖未見過面,幾乎不用思索便能確定,那就是王幸兒。
她似乎正匆匆趕往什麼地方。
悟真站在原地遲疑了一瞬,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王幸兒確實是匆忙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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