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幸兒聞言心頭一緊,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帶上連枝和小茶便出了府。
馬車一路疾馳,穿過幾條街巷,最後在城西一家不大不小的藥鋪門前停下。
藥鋪門口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閒人。
王幸兒掀開車簾,一眼便看見了那個跪在臺階下的少年。
崔小鼎如今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身形極為瘦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的灰布短褐,整個人跪在地上像是一株被風吹彎了的枯草。
他的額頭已經磕破了,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染紅了他面前那片粗糙的青石板。
可他就那麼跪著,一下一下地往石板上磕頭,每一下都磕得又沉又實,嘴裡反覆唸叨著:
“掌櫃的,求求您了,我娘快不行了,求您再賒一副藥吧,我給您磕頭,我給您做長工還債,求求您了……”
藥鋪的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挺著肚子站在臺階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磕頭如搗蒜的少年,臉上沒有半分憐憫。
他被崔小鼎揪住了袍角,有些不耐煩地往後退了一步,揮了揮手示意夥計們動手。
“少來這套。以前看你們孤兒寡母可憐,賒了幾回,可你倒好,今天竟敢偷上了!救急不救窮,這道理你不懂?我這鋪子又不是開善堂的,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賒了不還還偷,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對身旁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吩咐道,“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把這小賊的手腳打斷,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偷東西!”
兩個夥計應了一聲,各自抄起一根粗木棍,大步走下臺階。
崔小鼎渾身一顫,卻沒有躲,也沒有求饒。他只是跪在那裡,雙手死死攥著衣襬,用力閉上了眼睛,那張尚帶稚氣的臉上滿是絕望與不甘……
他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尊嚴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早就一文不值了,可手腳若是斷了,誰來替他娘抓藥?
誰來替他照顧那個躺在病榻上連翻個身都困難的母親。
他的哥哥還要讀書,崔小鼎心想不能打擾到崔鍾勉,崔鍾勉還有更有意義的事要做。
藥鋪夥計手中棍子高高舉起,帶起一陣沉悶的風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亮而急促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
“住手!”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身著丁香紫對襟長衫的女子快步走上前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穿著的丫頭。
那女子身量纖細,面容溫婉清秀,可此刻她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鋒利,像是一柄藏在絲絨中的短刃,驟然出鞘。
“王……”小茶下意識想報出王幸兒的身份,卻被王幸兒抬手製止了。
“這人偷的東西,我來付。”王幸兒走到臺階前站定,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矮胖掌櫃,“多少銀子?”
掌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衣著雖不華貴卻也不俗,身後還跟著丫鬟,料想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女眷,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
“他偷的那包藥,市價三兩。不過他是偷的,按規矩得翻倍,六兩銀子,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連枝氣得臉都紅了,正要開口理論,王幸兒卻已經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遞了過去。掌櫃接過銀子掂了掂,又不懷好意地掃了王幸兒一眼,似乎在後悔價格報低了,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再改口,只能冷哼一聲,揮手讓兩個夥計退下,轉身回了鋪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