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急病”、“大事化小”。
夢婉屍骨未寒,就躺在他身後不到三步的地方。
而這個做了他們十幾年父親的男人,不說要為她討個公道,便連多看她的屍身一眼都不肯,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息事寧人、如何保全自己的烏紗帽。
少年攥緊了拳,指節泛白。
他張了張嘴,那句“父親”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喚不出口。
可王青林畢竟是他的父親——不管血脈是真是假,這十幾年的養育之恩是實打實的。
他閉了閉眼,正要開口應下,身旁卻忽然響起了一道清冷而沉穩的聲音。
“不論如何,事情出在王家,總要有個交代。”
王劍鋒猛地轉頭,便看見王幸兒站在他身側,面色平靜,目光澄澈,彷彿方才說的不是一句足以得罪半個京城權貴的話,而只是陳述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王青林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壓低聲音怒斥道:“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還嫌惹的事不夠多嗎!”
萬赫章更是冷笑一聲,那股子被捆了許久的憋屈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口子。
他斜睨著王幸兒,聲音不高卻字字帶刺:“王幸兒,今日之事你百般誣陷於我,萬太師府記下了。你且等著,待我回了府,定要讓你們王家從上到下跪著給我磕頭謝罪。到時候別說你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就是你爹那頂烏紗帽,能不能保住也要看我的心情。”
這話說得極為囂張,可在場圍觀的賓客卻沒有人覺得他在吹牛。
萬太師可是三朝老臣,別說當今聖上,就是先皇都是他教習長大的,其門生故吏遍佈朝堂,要碾死一個五品小官,確實不比碾死一隻螞蟻費勁。
眾人看向王幸兒的目光便多了幾分憐憫——這姑娘方才在宴席上還是蝴蝶繞身、足下生蓮的神女,如今卻成了得罪權貴的靶子,人生果真是瞬息萬變。
此時,跟著人群過來的崔琰雨再也忍不住了。
他推開人群便要往前衝,卻被一隻手穩穩地按住了肩膀。
他回頭一看,崔硯辭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身後,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崔琰雨急得眼眶都紅了,壓低聲音道:“大哥,你攔我做什麼!你沒聽那姓萬的說的話嗎?他……”
崔硯辭沒有回答,只是鬆開了按在他肩上的手,整了整衣襟,便要往前走去。
顯然是他要親自替王幸兒出頭。
以崔家長子這更有力的身份。
可他還沒走出兩步,一道清脆如鈴的女聲便搶先劃破了院中的喧囂!
“我看誰敢動我幸兒姐姐!”
李樾楠從王幸兒身後大步走了出來。
她方才已經扇了汪澈兩個耳光,此刻依舊不解氣,雙手叉腰擋在王幸兒面前,挺著胸膛,下巴揚得老高,活像一隻護崽的小母雞。
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睛掃過萬赫章,掃過汪澈,最後落在正要開口的崔硯辭身上,還衝他眨了眨眼。
她的意思是:我先來,你靠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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