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幸兒回頭一看,便見無塵穿著王家小廝的粗布短褐,頭上歪歪地扣著頂氈帽,手裡握著把大掃帚,正咧著嘴衝她笑。
那張絕色的臉上今日倒是沒抹灶灰,白白淨淨的,襯得那雙狐狸眼越發妖冶了幾分。
他湊到王幸兒面前蹲下,仰頭看著她,活像一隻豎著耳朵的大狗:
“施主愁眉苦臉的,是遇到什麼難事了?跟小僧說說唄,小僧替你排憂解難。”
王幸兒本不想理他,可對上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將王劍鋒失蹤的事簡單說了。
無塵聽完,將掃帚往旁邊一擱,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地拍著胸脯:
“你弟弟就是我弟弟,這事包在我身上。這京城裡頭沒有我找不到的人,連那傢伙的蹤跡我都能摸到,何況一個半大孩子。”
他說完也不等王幸兒回答,站起身來將掃帚往她手裡一塞,轉身便翻牆出去了。
王幸兒握著掃帚坐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在牆頭的背影,也不知該不該信他。
可眼下暗衛那頭查不到線索,無塵倒確實是唯一一個連笨犬茶社底細都能翻出來的人。
她正出神,外頭連枝來報,說崔家三小姐派人來傳話,約她一同去看布莊新出的冬衣樣子。
王幸兒換了身出門的衣裳便去了。
她正好也有事要找洛隱娘——自那日從鴻照坊回來後,洛隱娘便搬出了花街,在外頭租了間小院暫住,魏王的麻煩也因蕭茗從中斡旋而暫且擱置。
洛隱娘託人帶過幾次話,說繡坊的選址已定了幾個備選,等她去看。
此外崔家的生意若能搭上線,往後布莊的貨源便不用愁了。
到了崔家,崔顏妗還在梳妝,連枝被她在崔府結交的丫鬟引去偏廳說小話,王幸兒便獨自在庭院中等候。
崔家的老宅子雖陳舊,但極為雅緻,院中種了幾株老槐,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青石地面上,斑駁如畫。
她正低頭看池中錦鯉,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從容的腳步聲。
“幸兒。”
崔硯辭今日沐休,穿了一身月白長衫,外罩靛藍暗紋比甲,長髮用木簪隨意束起,手中端著一盞茶,漫步從迴廊那頭走來。
他似乎有意主動搭話,便在池邊站定。
他十分注意分寸,因此與她隔了三四步遠,語氣溫和而隨意,
“那日在生辰宴上,悟真法師說你是文曲星轉世。這可是我們崔家人人都向往的美名,倒是先讓你得了去。”
王幸兒笑了笑,順口便接道:“那又如何?便是有文曲星的命,也不能像你們崔家子弟那樣去白鹿書院讀書。”
她這話說得隨意,像是隨口感慨,目光落在池中游弋的錦鯉上,餘光卻留意著崔硯辭的反應。
崔硯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後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沉靜的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翻湧。
他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幸兒想去嗎?”
“想去。”王幸兒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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