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本沒有資格為自己做決定,他也都會詢問你的意見。】
【可這一次,他沒有留任何餘地。】
【“先生……”】
【“我或許太自私。”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但我不想你死。”】
【你最終沒有選擇開顱。子明那句話說出口之後,溫嵐竹只是淡淡地看了你們一眼,便轉身去準備藥膏了。】
【溫嵐竹的藥膏確實神效。】
【半月之後,他便來為你揭紗布了。“慢慢睜眼。”】
【他的聲音清冽如泉,這不急不緩的調子你總覺得曾經聽過。】
【你先瞇開一條縫,久違的光線刺得你眼眶發酸,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層被水汽氤氳的薄紗。然後那層薄紗被一點一點地揭開,一個身形清瘦、面容清秀得近乎單薄的男人正站在你面前。】
【他就是溫嵐竹?】
【你的目光越過他,落在站在窗邊的那道身影上。】
【你盼了兩三年想見的人,今日他穿著一襲靛青色長衫,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白玉佩,長髮用一根素銀簪束得整整齊齊。】
【面容清俊儒雅,眉目如畫,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從容溫和的氣度。】
【三十餘歲的年紀,眼尾已有細紋,唇角微微上揚,正用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靜靜地望著你。】
【你知道,他就是子明。這兩年牽著你的手走過無數山水的子明,給你讀書、講道理、在你做噩夢時坐在榻邊陪你到天亮的子明。】
【你還沒來得及多看他幾眼,溫嵐竹便遞了一面銅鏡到你面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白皙的面容,杏眼瓊鼻,是記憶中模糊的模樣。】
【可你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臉頰上那道傷疤吸引住了。那道疤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足有一掌長,是墜崖時被尖銳的碎石劃破的。傷口早已癒合,長出了粉紅色的新肉,微微凸起,像是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你白皙的臉上,極為可怖。】
【你看著鏡中的自己,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銅鏡的邊緣。】
【溫嵐竹大約是見慣了這種事,只是淡淡地說:“疤痕可以治,但這祛腐生肌的過程極為痛苦。”】
【你還沒來得及開口,子明的聲音已經從窗邊傳了過來:“不必了。”】
【他走到你身邊,依舊是那副從容溫和的模樣,目光落在你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上,卻沒有半分閃躲或嫌惡。】
【他說,這樣也很漂亮。】
【“先生撒謊。”你抬頭看他,知道他是不想讓你受罪,你眼眶有些發酸,卻還是笑了,“這麼長的疤,怎麼會漂亮。”】
【有這道疤在臉上,恐怕就連家人都很難認出你了吧?】
【“萬物之美,都不在表象,而在內裡。”子明看著你,目光沉沉,聲音不高卻字字鄭重:】
【“溪水之靈並非清澈,而是滔滔不絕。草木之盛並非高聳,而是生生不息。玉石最美的不在它的溫潤,而是被埋在深山之中,卻從未改變過自己的色澤通透。”】
【他頓了頓,抬手在你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大美於內,而非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