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門口目送她的馬車遠去，心中回味著她方才那番話。】
【你正要轉身回府，餘光卻掃見了河邊那排老柳樹下停著一輛極為華貴的馬車。】
【那馬車通體烏木，車簾上繡著銀線暗紋，四角懸著白玉墜子，在春風中輕輕搖晃。你愣了愣，徐府門外這條巷子平日少有車馬停駐，更別說是這般顯赫的規制。】
【你心中微微一動，腳步便不由自主地朝那輛馬車走了過去。】
【剛走了幾步，車簾便被人從裡頭掀開了。】
【春日的晚風恰好在那一刻拂過河面，柳絮紛紛揚揚地飄起來，落在他肩上、髮間，落在你們之間那條短短的河岸上。】
【一個白衣男子從馬車上緩緩下來，他抬起頭，隔著漫天的柳絮望向你。】
【那張臉你無比熟悉——清秀俊朗，眉眼如畫，乾淨得像是山澗裡剛被春雨洗過的碧石。】
【可他的目光不一樣了。】
【從前那雙眼睛裡總是蒙著一層不諳世事的懵懂與茫然，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不安與依賴。】
【可此刻他望向你的目光是清晰的、沉穩的、帶著一種你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寧靜與篤定。】
【齊天恩。】
【他的病好了。】
【你們就這樣隔著柳絮對視了許久。久到河面上的柳絮都飄過了好幾團，久到你家門口的小廝都忍不住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
【“小貓兒。”】
【這個稱呼從他嘴裡喚出來的一瞬間，所有的陌生都蕩然無存。】
【還是那個聲音，還是那個語調，還是那個會在百花舟上拽著你的袖子不肯撒手的小傻子。】
【可又不一樣了。他喚這一聲時唇角是微微上揚的，深埋著一份黯然。】
【“恭喜你。”他說，“高中二甲，成為天下女子的表率。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他說話時語氣很真誠，可你聽得出來那真誠底下壓著的東西——他為你高興，卻也為自己錯過了太多而遺憾。】
【“天恩。”你看著他，忽然發現他比病中胖了些，臉頰不再那麼瘦削，下頜線條也柔和了幾分。看來太醫院那幫人，這幾個月有好好幫他調理身體。】
【他身上那件月白錦袍熨得筆挺，腰間繫著銀絲腰帶，長髮用白玉冠束得整整齊齊。】
【不再是那個會赤著腳跑出府門、衣裳皺巴巴的小傻子了。】
【“你是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也不讓人提前知會一聲。”】
【“昨日。”他說，“溫神醫說淤血已化了大半，今早便能下床走動了。我想著你在忙殿試放榜的事，便沒有打擾你。”他頓了頓，垂下眼眸，“我只是想親口跟你說一聲恭喜。還有——”他抬起眼，認認真真地看著你，“我想跟你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