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找你那日,面上神色極為複雜。你給她倒了盞茶,她沒有喝,只是捧著茶盞坐在那裡,好半晌才開口。“我拒了楊家的提親。”】
【“為何?”你問她,“你與楊子敬不是一向談得來嗎?”】
【“我是喜歡他。他生得好看,性子也溫潤,又極有才學。若沒有這一場科舉,我大約早就歡天喜地地嫁過去了。”】
【她抬起眼看著你,“可現在不一樣了。我要做官,要做頂天立地的女兒家。可若是嫁給楊子敬,我便成了楊家婦。他的父母只會全力扶持他,不會扶持我。”】
【成為楊家夫人,從此與楊子敬夫妻一體,她是對楊子敬有好感,但這條路是你為天下女子好不容易開創的,林語溪覺得自己不能對不起你。】
【“語溪,或許不用想的那麼極端,也許對的人會站在你的前途裡。”你想到白鹿書院中二人一起溫書的模樣,有些不忍這樁姻緣為世俗而破裂。】
【林語溪卻搖了搖頭,說不一樣,嫁給楊子敬便是楊家媳,旁的不說,她爹就不會全力助她,可她若只是林家女,她對於林尚書而言就不僅僅是一個能幫襯到林家兒郎錦上添花的存在,而是真正的林家支柱,林尚書會像託舉她的哥哥們一樣幫她往上爬。】
【林家本就是京中世族,數代為官,底蘊深厚,楊子敬的楊家雖然也是官宦人家,但比她家底蘊略差一些,而且他們也只會全力扶持楊子敬,而非她林語溪。】
【“我父親能為我做很多,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不能讓林家把我給潑出去。”】
【“阿杏,你為天下女子開了這條路,我是先行者。先行者若不能走到底,這條路便白開了。”她說著彎起唇角,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和無奈,“所以你看,不是楊子敬他不好,是我變了。我以前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如今知道了,便不想退回去。”】
【“阿杏,你說,我是不是太絕情了。”楊子敬在白鹿書院的時候就問過她的心意,說不論名次,科舉後都會上門提親。】
【她也想過,若此番自己未能中舉,她是願意嫁給楊子敬的,他是個很好的男兒,也有自己的韜略學識,輔佐他為夫為官也不失為一條好路。】
【可如今不一樣了,那些本只能傾注在夫家的東西,如今都能傾注自己身上了……她捨不得放棄。】
【你看著林語溪,忽然覺得她變得這般漂亮。】
【不是因為那身緋紅錦裙,也不是因為頭上那支赤金點翠的花釵——是因為她眼裡有了光。】
【“語溪,你要想好。這一步走出去,便沒有回頭路了。”】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可這就是我想要的路。前面沒有人走過又如何,所有的大道,不都是先賢摸索著走出來的嗎?”】
【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你要的不是讓天下女子都去讀書、都去做官。】
【你要的是她們有得選。】
【而林語溪,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你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然都想好了,那就不必有負擔,上岸先斬意中人,就算是真悔婚,你也不過是做了天下男子都愛做的事情罷了。”】
【“何況你們也沒有婚約。”】
【“也是。”】
【送走林語溪時,天色已近黃昏。】








